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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了。褚柒,我不想再救你了。”
她是真的到極限了。
若人的生命力是一支蠟燭,她自己的已透支得只剩下一盞燃盡的殘紅。
死都不怕的年輕將軍將這事實聽得真切,更看得明白。
褚柒無聲的哭了,臉上凝滿了冰霜。
“嗯,別救了。”
終于聽到了想要的答復,宓襄整個人都像是獲得了重生一般,活了過來,和先前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抬起手指,指著對面的山脈道:“看見我指的那座山山腳的位置了嗎,那里就是我們能一起去到的、最遠的地方。你說過,夏天那里會盛開一片紫色的花海,恍若仙境。”
不知為何,總覺得她說話的語氣非常的、非常的溫柔,雖然她才說過,她準備放棄他了。
褚柒心情逐漸平靜了下來,點頭道:“是。去年我去過。”
“再過大約一分鐘,南邊會傳來些奇怪的動靜。上回聽見那排山倒海的轟鳴聲,我還以為是北疆王的軍隊到了。”
宓襄用一種無法言喻的眼神望向褚柒,似笑非笑的問了句——
“雪崩就快來了,怕嗎?”
“不。”
“十、九、八、七……”
宓襄還在笑著倒數,轉眼便被一臉認真的看著她的人緊緊的抱在了懷里,笑意更深。
“……二、一。”
轟隆轟隆。
轟隆隆隆隆。
南方而來龍吟般的聲音越來越大,震耳欲聾的大地的翻騰的聲響比聲勢浩大的雪崩本身來得更快、更猛烈。
白色的大地像是毛毯一樣被人從遠處連底兒帶皮拉開,裹狹著狂風席卷而來的雪崩到了眼前。雪色的巨龍以令所有人類敬畏的力量吞噬著它路過的一切,其氣勢和破壞力遠勝百萬雄師。
一片飛揚的雪花,終歸塵埃落定。
萬籟俱寂。
打著“北”字旗號的領頭騎兵縱隊翻過山嶺,于傍晚時分出現在了雪山的一側。
在他們身后,便是北疆王浩浩湯湯的三十萬大軍。
···
睜開眼,萬里晴空。
一個熟悉而中氣十足的大嗓門的聲音傳入耳畔:“來者何人?”
世界逐漸轉黑白為彩色,王胖子親切的、略帶警惕和不屑的眼神,出現在了眼簾中。
她不緊不慢的走到他面前,機械的回道:“新來的監軍。”
氣溫一日比一日低。
不知不覺間,宓襄回邊城也有些時日了。
此一次,她沒練兵、沒布陣,也沒告訴任何人接下來將會發生的事情,連褚柒都沒說。
用了點小計謀砍了曾吉那個叛徒后,她便再沒管過軍中任何事務,每天睡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步兵營找關城。
羅剎軍攻城的前一日上午。
關城還是平日里那副吊兒郎當、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懶散模樣。
宓襄一來,他開口便調侃道:“喲,帥監軍,來了啊!你說你這天天風雨無阻的來找我,我真要誤會大人您對我這個過幾年就滿四十了的老男人有點什么特別的意思了。”
宓襄回了句:“若我說,關校尉對我而言,確實有特別的意義呢?”
難得的大實話,關城完全理解錯了,他愣了一下,大笑道:“那我得先問問家里那位同不同意監軍進門了,哈哈哈哈……”
十步之外跟個木樁似的站得筆直的年輕將軍,身子突然一僵。
是日深夜。
有人悄無聲息的潛入了左路將軍的私人營帳。
褚柒本就失眠未寐,那人一進來,他便飛快的握住他藏在枕頭底下的長劍的劍柄。
來人也猜到他是醒著的,故意上前幾步,走到月光照的到地方讓他看清了自己的臉。
褚柒松了口氣的同時很是困惑。
夜行衣的人一步步走近,他緊張得心臟砰砰直跳。
離自己只有半步遠的距離時,她終于停了下來。
褚柒忽然感覺自己的心口有些涼。
低頭一瞧,匕首劍刃的半截已經穩穩的插、進了他的心臟的位置。
褚柒眼睛里滿滿都是不可置信。
急火攻心之下,他的唇角溢出一抹鮮紅的血跡。
心間血。
宓襄抬眸看了一眼,竟面目表情的將匕首再往里面推了半寸。
然后她松開手,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