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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安千里沃野,闔縣無閑田,跑不得馬,也打不得獵。樂安北面是一片河淤退海之地,為海水所漬,長不得莊稼,但荒草叢生,葦蕩成林,又有荊叢柳蔭,倒成了野獸禽鳥棲息的福地。
周滌清便讓人在此處買地建莊,供長極跑馬打獵,練習騎射。
圣上已過不惑之年,向來身子單薄,子嗣艱難,早前便只活了太子一個。如今太子又夭亡,滿朝上下無不不由憂心忡忡,唯恐江山社稷后繼無人。
便是樂安這般無足輕重的小地方,也人心惶惶。因都知周姑媽與宮中過從甚密,本地的縣長胥吏、耆老名宿,又有告老還鄉的文武朝臣便打著各種名目上門打探消息。
周姑媽不勝其擾,便索性帶著兩個侄兒到獵場的莊子消閑,避開這些紛擾。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莊子進發。莊子所在的荒原雖然偏僻荒涼,但亦有不少農人在此開荒種地,因而一路走來,不時見一些茅草屋子三五成群地散落在荒野之中。
因此地一馬平川,木不成林,猛獸無法棲息。早些年還聽說偶爾有狼出沒,當地士紳召集獵戶內外掃蕩了一圈,將那幾匹野狼滅了個干凈,此后便未再有聽聞。
周家在此間的莊子,高墻大屋,深宅廣院,俱用青磚砌成,綿延有幾百步,在茫茫荒原中有如鶴立雞群,極是氣魄非凡。
長極和周滌寧等人因都是自己騎馬一路跟過來的,到了這一望無垠的荒原上,一時興奮難耐,索性信馬由韁狠狠跑了幾圈,才回到莊子上。
幾人在莊中休整一日,后日清早才整裝出發,一同往荒原深處而去。
周滌清也換上了勁裝,一身大紅的窄袖緊衫,腰被一根鞶帶緊緊束住,幾乎將那細腰約得盈盈不足一握;腰懸短匕,身背箭囊,腳蹬一雙鹿皮小靴,端的英姿颯爽。
她雖容顏昳麗,卻向來溫靜恬淡,自有一股水清木華的氣韻。眾人慣見她繡襦羅裙、輕袍緩帶的模樣,哪見過這般颯爽矯捷的風姿?且她如今著紅,雪膚烏發,那面容竟如珠玉般熠熠生輝,讓人不敢直視。
樂安既是孔孟遺澤之地,女兒家都是往嫻雅柔靜上養的,因而周滌清每年隨長極等人到此行獵時,等閑尋不到幾個同伴。唯有顧家的十六娘顧敏,因出身武略世家,自小習了些粗淺功夫,性子又爽利,與她很是相得。這幾年來,兩人同出同進,愈發親密,此次行獵自然也少不了她。
兩家雖分屬文武陣營,壁壘分明,卻也是同鄉故交,在京中同朝為官,自然要同氣連枝、守望相助。因而許多年來兩家一直互通姻親,代代修好。
周滌清騎了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顧敏也駕著一匹通體雪白的照夜白,與那一身的青衣獵裝相襯,竟叫她凜凜帶了幾絲俠氣。
眾人既是來行獵的,自不必講究太多規矩。一群少年兒郎里只這么兩抹窈窕倩影,自然萬分愛護,便如眾星捧月般將二人擁在中間,一路打馬相隨。
這班少年男女,離了師長束縛,便如解了禁般,在這荒原上盡情撒著歡兒。一路歡聲笑語,嬉鬧呼和,再無家中那謹言慎行的模樣,將一片蒼茫的荒原也帶得熱鬧活潑起來。
待到了荒原深處,不時見小獸奔突,也不知誰喊了一聲,一群人便嗷嗷叫著沖了過去。周滌清兩個弱智少女,也不甘落后,打馬飛馳,風吹得衣角獵獵作響。便見百鳥驚飛,群獸奔逃。
長極從身前箭囊中取出一只長箭,拉弓搭弦,便見那箭矢如流星趕月般,將一只東逃西竄的野兔射翻在地。他忍不住邀功般回頭瞥了周滌清一眼,卻見一只灰撲撲的野雞叫她釘在半空,哀鳴著跌落在地。
見他看來,她不由露出一個微笑。
顧敏運道卻差了些,看中的獵物離著太遠,箭矢便貼著那野雞的尾巴尖兒飛了出去,眼睜睜看它嘎嘎叫著鉆進蘆葦蕩中去了。回頭見周滌清姐弟都撿了獵物在手,不由有些懊惱,便雙腿一夾馬腹,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眾人風馳電掣般追趕著獵物,荒原上一時蹄聲如雷,將群獸驚得四處逃亡。只見箭矢如電,在半空中嗖嗖地穿梭,弦聲箭鳴不絕于耳,不時聽見有人射中獵物的歡呼聲。
不多時,眾人便追著獵物四下里散開了去。所幸這荒原一馬平川,各人身影皆能遙遙在望,又有侍衛、仆役于一旁催馬相護,并不擔憂他們迷了身影。
周滌清與顧敏畢竟是女子,跑不過半個時辰便氣虛力乏,只得帶獵物回了扎營之地。
荒原上偶有幾株老柳樹,老干虬枝,盤根錯節,庇蔭有十數歩。秋濃等人早已在樹下埋鍋挖灶,燒了熱水出來,見她們二人并轡而來,忙上前迎接。
一時丫鬟小廝們將二人的獵物解了下來。周滌清打的盡是小巧鳥獸,顧敏卻獵了一只成年野狐。她們雖知狐貍有黑、白、赤各色兒,也各有兩三領的狐裘,但此間的狐貍卻是土黃色的,皮毛也粗糙扎手,雖打了來,卻也不知能作何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