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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始不過三五個人的爭執(zhí),到后面竟演變成十幾人的混戰(zhàn)。
塾師們聽到動靜,慌忙出來震懾的時候,形勢已不好控制。便不得已將塾堂里的仆役喚來,又找來幾個年長的學生,一齊發(fā)力,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將兩邊按捺住,一并拉到司塾值房中去處置。
這偌大陣仗,早有人通風報信到各家去。塾堂便在族居之處,各家離著都不遠,因而聽到消息后竟都差不多時辰到了。
各家來的主子唯有周滌清是個晚輩,且年紀最小,本輪不到她先說話,只她聽了這從頭至尾的緣故,卻忍不住先冷笑了出來:“原來我們姑侄三人在諸位親戚眼里,竟都是天煞孤星呢。”
眾人聽周滌寧敘說此事根由底細的時候,聽到這一段,便心中打了個激靈。雖說“誰人背后無人說,哪個人前不說人”,但這般當場叫人抓住的卻難善了,更何況話又說得這般歹毒。一個半大小子本不該說出這樣淬毒入骨的話來,多半是從大人那邊聽來的,但又是哪些大人呢?
街坊族親私下間,尋常都要傳些閑話,周姑媽身份不同,更是嚼舌根的一個好話由。年前奔喪,喪后又帶了個嗣侄回來,可不又叫那些心毒眼淺的好生說叨了一番。
周滌清先聲奪人,一則是心中確乎怒意難平,二則事發(fā)之時只有他們四人在場,若對面那兩個小子不認,她們也無法,便一開口就將闔族親戚都拉了進去,叫對方來不及反口,把罪名給他們定了。
果然那邊兩個小子就要否認:“我們沒有說……”
周滌清卻不聽他們分辯,往堂中向諸位長輩及塾師鄭重一禮,道:“當年我姑姑深得先太后看重,掌著慈寧宮與宮正司事務,卻因要撫養(yǎng)我這個累贅,辜負先太后與今上厚望,棄了大好前程,回歸故里。姑姑歸鄉(xiāng)后,修繕祠堂與族學,延請大儒執(zhí)教,如今咱們周家族學已是遠近聞名;又撫恤族中孤老,族中但凡有事,也從未推脫。十三雖年幼,但為著姑姑一片丹心,也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問各位長輩一句,我姑侄兩人在樂安八年,可做過任何失當之事?可有得罪過諸位親友?”
她們這邊的人自然忙道“不敢”,對方又有畏懼周姑媽權勢或良心未泯的亦連連擺手,剩下幾個縱有不滿,在人群中卻也顯不出來了。因而她這一席話,滿堂看來卻俱是認同的。
周滌清便肅容道:“那我姑侄為何得族中這般對待?”
她年已十歲,已初初顯出脫俗出塵的風華來,容顏似雪,站在大堂之中,身似玉樹,目如秋光,仿佛與這蒙塵的世俗格格不入,分外得潔凈昳麗,竟教人不敢直視。
堂中人誰又敢認下這般罪名?一時七嘴八舌地推脫起來,只說無人有此意。又有誰還留意到那兩個少年如何否認?竟一絲辯駁的機會都不予他們。
周滌清便趁勢對司塾周邦德道:“此事因何而起,塾師想必心中已有了計較,晚輩懇請塾師主持公道。”
周邦德便咳了一聲,說道:“既然此事前因后果已經(jīng)分明,事由十四郎與林家小子言語失當而起……”
他正說著,不想?yún)s聽一聲尖叫:“怎是我家十四郎的錯?你們只聽十八那小子說話,難道竟不許我們十四郎分辯么?”
周滌清不妨教她叫破打算,卻也不慌,便道:“不知十四郎要如何分辯?”
周十四是族長周邦彥的侄孫,便是那婦人抱住的胖大少年,那“天煞孤星”的言論便是從他口中說出的。那林家小子卻是他姑家的表弟,在周氏族塾附學的,平日與他形影不離。
周十四和他表弟忙不迭地否認。
周滌清便道:“他說你們說過,你說你們沒說過,這其中必是有一邊說了謊的。所幸前幾日姑姑與我說,咱們族塾地方狹小,已容不得這么多的學子,要捐些財帛擴修一下,還只是個主意,尚未踐行。塾堂現(xiàn)今就這般大,說不得除了你們四人,還有第五人看見發(fā)生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