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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滌清也不理會他這欲蓋彌彰的窘態,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了一番,見他兩眼烏青,嘴角還淌著血,衣衫被扯得稀爛,精神倒還好,便略略放了心。
她暗暗舒了一口氣,忽聽見一聲貓兒叫似的“十三姐姐”,這才轉頭去看旁人。
原是周滌寧在旁邊叫了她一聲,他與長極并肩而立,她方才只擔憂長極,竟未瞧見他。他面上青腫了一片,其他倒無大礙,比起長極要好上許多。只不知為何,面上卻糊了一臉的涕淚。此時見她看過來,便委屈地哭訴道:“十三姐姐,他們把十七郎的牙打掉了……”說著,便將緊緊攥著的右手攤開來,里面果然躺著一只糊滿血的牙齒。他竟不嫌腌臜,一直攥在手中。
周滌清一時變了臉色,轉頭對長極道:“把嘴張開!”方才他緊閉嘴唇,亦未說話,竟未叫她發現端倪。
長極不自在地撇開了頭,周滌清雙眼一瞇,伸手掐住他下巴,輕喝道:“張開!”
見她生惱,長極不敢再固執,磨磨蹭蹭張開了嘴。
周滌清見他嘴里果然黑洞洞一塊,缺了一顆門牙,牙根仍有血絲不斷滲出來。一時又是心疼又是氣惱,卻舍不得罵他,到底不過橫了他一眼。又抬頭看了看周圍,見其余周滌英幾個,身上也俱掛了彩。她曾經囑托他們在學中看顧長極,卻未料他們這般盡行,心中不禁感激。
與諸位兄弟微微頷首見過禮,她這才轉過身去打量對面的幾人。
年紀也是有大有小,模樣并不比長極他們好看多少,甚而有一人面上血淋淋的一片。她心下暗思,這必是長極的手筆了。
她正要同司塾說話,忽聽外面傳來一陣鼓噪喧嘩之聲,接著便見一個滿頭珠翠的婦人哭喊著撲進屋內。
一進屋內,婦人便直撲一個胖大少年,一面抱著他上下查看,一面不絕口罵道:“哪個遭瘟的狗雜種敢把我的嬌兒打成這般模樣,我定叫他……”
“叫他怎樣?”一道尚帶著幾分稚氣的聲音突然打斷她。她不禁聞聲看去,只見對面一個猶如冰雪砌成的美貌女孩正冷冷地盯著自己。
她眉頭一皺,叱道:“你是誰?”
那女孩子卻不答她,反倒又問了一句,“你方才罵什么?”她方要開口,便又聽她道:“你再說一遍!”她這才覺出這女孩話中暗含的凌厲,卻未因此卻步,反倒得寸進尺罵道:“說你們是小畜生小雜種!”
那女孩怒極反笑,冷冷打量了她一眼,淡淡說了句“很好”。
她心頭略有些不安,隨即又安慰自己,不過是個乳臭未干的黃毛丫頭,我還能怕她不成?
這時,屋外又呼啦啦涌進一群人,卻是各家的大人陸續到了??匆娮约液⒆舆@般模樣,不由哄哄地鬧起來。一時唇槍齊發,唾沫橫飛,鼓噪之聲幾乎將屋頂翻了過去。
司塾和幾位塾師只得四處勸架,卻越勸越遭,愈發地手忙腳亂,焦頭爛額。
周滌清著人將司塾拉到一旁,悄悄對他道:“塾師莫要同他們糾纏,且叫兩邊都安靜下來,把事情分理明白?!?
司塾如夢初醒,拿起一個壽山石的鎮紙狠狠往案上一拍。只聽“啪”一聲脆響,鬧哄哄的值房頓時一默。
周邦德強壓怒氣道:“諸位將這圣人之地看做什么了?”見眾人安靜下來,才緩緩道:“事既然已經出了,諸位也都到了,不分理出個子丑寅卯,想必各家都不會善罷甘休?!鳖D了一頓又道,“我既為司塾,事情鬧到這般地步,自然要主持個公道。事情起因如何,經歷又如何,咱們當堂究查明白?!?
說到這里,見無人反駁,便對長極道:“十七郎,事既然因你而起,你便來說說怎么回事吧?!?
孰料,長極冷哼一聲并不回話。周滌清不由瞪了他一眼,輕喝道:“長極?!?
長極看她一眼,忽地低下頭,便死活不肯開口。這邊周滌寧卻急了,忍不住催促道:“十七哥,你快說呀?!遍L極理也不理他,周滌清心下狐疑,便對周滌寧道:“十八,你來說。”
周滌寧便要開口,長極立時瞪了他一眼,大喝道:“你敢!”
他駭了一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周滌清一手將長極撥到身后,對他說道:“你說吧。”
周滌寧小心覷了長極一眼,見他窩在十三姐姐身后敢怒不敢言,便顫巍巍道:“今日午休,我本與十七哥在紫藤架子下小憩,忽聽墻那邊有人走來,一邊走一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