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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貴妃不及責(zé)問伺候的宮人們，急忙將那小兒抱在了懷中，心肝肉兒地叫道：“這是怎么了？可心疼死為娘了。”

那小兒抽抽噎噎了半晌，才氣若游絲地道：“你怎么不看著我睡？”

皇貴妃便狠狠親了他好大一會兒，一臉疼疚道：“心肝兒，都是娘不好，娘叫你罰……”說著，便將滿頭珠翠湊到了他面前，那小兒竟真的抬起手拍打了下去，她便一面“哎喲哎喲”喊疼，一面裝腔作勢道“疼死娘了，疼死娘了，娘再也不敢了……”

那小兒不由破涕為笑，拍著巴掌大樂起來。皇貴妃極是歡喜，一邊侍候的宮人們也盡皆露出如釋重負(fù)的笑容，顯是對這一幕見怪不怪。

周姑媽和侄女面面相覷，盡皆無言，從未見過這般養(yǎng)孩兒的，也萬想不到威名赫赫的皇貴妃在親子面前竟是這般膩歪。

母子倆嬉鬧一番，皇貴妃才想起了被冷落的客人，滿面春風(fēng)地將小兒抱到周姑媽面前，半是炫耀半是自得道：“方才這小冤家正在小憩，我倒忘了向你介紹，我和陛下好容易才得了這個寶貝兒，尋常是極著緊的，你看是不是也極好？”

周姑媽雖覺這皇貴妃一旦對上了兒子便古怪得厲害，卻也不會當(dāng)著她的面掃興，便極是知趣地順著話頭贊道，“太子千金貴體，龍章鳳姿，自然是極好的。”皇貴妃果然極其歡喜，拉著她滔滔不絕地講起育兒經(jīng)來。

那小太子在母親懷中蔫蔫地窩了半晌，漸漸不耐煩起來，便掙扎著要脫開身子。怎奈皇貴妃說得興起，并未留意到，反不自覺地壓了壓，教他莫亂動。

他便要大聲哭鬧，眼角余光卻不經(jīng)意瞧見了周滌清。周滌清生得靈秀嬌美，粉妝玉砌，性情又溫柔可親，他見了便覺歡喜，暫忘了掙扎，只一眼不眨地瞧著她。

周滌清方才便悄悄打量了這大梁朝最矜貴的皇太子，她知他年已五歲，但模樣看來卻只三四歲，身形纖弱，小臉兒還未有皇貴妃一個拳頭大，面色蒼白得近乎失色，一看便知是有不足之癥的。長極因常年遭受苛待，身形也是極瘦的，但卻未有他這般動靜皆無力的孱弱氣色。

小太子正稀奇地打量著周滌清，忽覺有一道不善的目光盯上了自己，便不由轉(zhuǎn)過頭去，冷不防卻對上了一道猶如盯住將死獵物的兇狠目光。他雖不知這目光是何意味，卻覺得害怕，便抱住母親的頸子大哭道：“快把他攆出去！”

周滌清在他面色驟變之時，便已低頭瞧了長極一眼，忙一步邁到他面前將他遮住。因而皇貴妃聞聲看過來之時，只看見她身形略動，卻也不知兒子說的究竟是誰，面色卻立時便不好了，只顧不當(dāng)深究，一徑兒地嬌哄他道：“心肝兒別怕，娘這便將他打出去！”

周滌清無奈，看了周姑媽一眼。周姑媽便道：“小兒無狀，沖撞了太子殿下，還望皇貴妃見諒，妾這便帶她們出去。”

皇貴妃面色倏然一滯，強(qiáng)轉(zhuǎn)了話頭道：“我只是哄孩子的話，你莫要當(dāng)真，我好容易將你邀進(jìn)宮來，如何輕易就將你放出去？”

這話本沒什么，不知為何，周滌清卻覺著哪里有些不對。這邊靡姑姑解圍道：“兩位小貴人正是坐不住的年紀(jì)，窩在殿里聽咱們一群大人說話，想是沒趣得很。不若奴婢帶她們在景仁宮里轉(zhuǎn)一轉(zhuǎn)，也好過在這里枯坐。”

皇貴妃忙道：“甚是，姑姑且?guī)齻冝D(zhuǎn)一轉(zhuǎn)去罷。”

周姑媽面色卻變得極其難看，一陣青一陣白，直直站著一言不發(fā)。周滌清心中忽一陣急跳，忍不住上前拉住了她的衣袖。

周姑媽正要低頭看她，卻見皇貴妃與靡姑姑正如狼似虎地盯著自己，到底無奈一嘆，勸她道：“且跟靡姑姑出去轉(zhuǎn)一轉(zhuǎn)，我聽說皇貴妃在宮里養(yǎng)了好些稀罕的貓兒，有那月影烏瞳金絲虎，還有尺玉宵飛練，或是一只眼金一只眼藍(lán)的波斯貓兒，你和長極且去瞧一瞧可好？”

周滌清心底愈發(fā)不安，不肯離去，曳住姑姑的衣袖不愿撒手，雙目滿是哀求。

靡姑姑笑道，“到底年紀(jì)小，生地界離不了親人，姑娘莫要擔(dān)憂，咱們只在宮中轉(zhuǎn)一轉(zhuǎn)，并不出去——你是個明理的好孩子，皇貴妃多年未見夫人，總要把話說盡了興。”

那邊小太子依舊在哭鬧“攆他出去，攆他出去”，殿里一派亂哄哄，周滌清卻不同尋常地犯起了左性，絲毫不為所動。周姑媽叱道：“良兒這是做什么？若驚擾了小殿下你可擔(dān)待得起？”便伸手推了她一把，“快去罷。”

靡姑姑便牽住了她的手，往外走去，“我?guī)銈內(nèi)デ魄气x鴦眼的波斯貓兒，那小東西通身雪白，一根雜毛都沒有，眼睛跟琉璃珠兒似的，極是玲瓏剔透……”

周滌清教她扯著往外走去，一旁握著她手的長極也跟著跑了起來。她一面跌跌撞撞往外走，一面回頭看姑姑，只見她微笑著望著自己，雙眸如靜夜里的深潭一般安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