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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楊柳晃得她心癢癢,她決定避開眼。
但這船還是動不了。未離岸,已有前后兩艘小舟包抄過來。
岸上有人接應,喊話道:“桑武士,你們是否走得太匆匆,將我府上的寶貝不小心順走了呢。”
第80章 做戲
明知道霍鈺絕對不可能看見她, 聞人椿還是將自己蜷了起來。她緊張兮兮地,將耳朵貼在船板上,那里頭傳來浪的波動、風的吹拂, 最清晰的還是霍鈺的聲音。
他的疲憊、他的怒火、他的忍耐,栩栩如生, 似在眼前。
聞人椿不禁苦笑,她不明白, 這番留戀又是何苦。他身邊明明已有了自小相知的許還瓊, 他們是那樣信任彼此、般配無雙, 就不必讓她去錦上添花了吧。
還是說, 天下男子都一樣,想有妻妾兩雙全的圓滿福分。
也許許還瓊是愿意的, 可她是真的不愿意。
外頭的先禮后兵很快就要唱到一半,秋日和煦風光中,霍鈺與桑藤見鬧得不算太僵, 只是沒人有退讓的跡象。
霍鈺說了那么多句話中, 雖沒有出現一個“搜”字, 但聞人椿在他身邊太久, 早就聽出了言下之意。
她不想因為自己讓更多無辜的人卷入。
蘇稚猜到她會心神不寧亂了分寸, 特地跑下來勸慰:“小椿, 你別擔心,既然選擇走, 就要相信桑藤見。他一定可以應付的。”
可以嗎。
當初陳雋也以為自己能全身而退吧,還是被臨安城吃了命。
聞人椿不敢多想,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合掌,祈求老天賜他們萬分之一的運氣。
然桑藤見的防線仍是一退再退。
他誠懇,講道義, 不敢拿一兵一卒的性命當兒戲,霍鈺的商人本性卻是胡話狠話信口捏來,明槍暗箭里還夾著過往交情。
他對桑藤見說:“桑武士是怕我的手下人太粗魯嗎,那這樣,我孤身一人上去找。若半個時辰內找不到,我立馬讓人散開。”
桑藤見紋絲不動:“我系島從不巧取豪奪,更從不強人所難。霍先生,您在系島小住過,該是耳濡目染的。”
“我當然相信系島的真誠。可你們回得匆忙,也許無意中真的惹出了烏龍呢。”
“待回到系島,我們自然會一一盤點,但凡有一樣不屬于系島的,哪怕是根草,我都會讓人如數奉還。”
“兩地相隔甚遠,一株草來來回回,豈不奄奄一息了。”
“既然這株草與系島有緣,何不讓它在系島種下。”
……
后面的話都低了下去,只聽見一個小廝來報的粗獷的聲音:“南城門的守衛今早見過一個和椿姑娘一般身形的。”
“去追!”
“原來霍先生的寶貝是椿姑娘啊。”桑藤見暗暗松了口氣。
哪知霍鈺下一句話便是:“現在我能上船了嗎?”
“這算不算心有靈犀?”聞人椿忽地揚起嘴角笑了一聲,側過頭去問蘇稚。
蘇稚神情凝重,不知道如何說,手上的帕子都快要被她絞斷了。
“我該回去了。”她拍了拍屁股,從角落里站了起來。細小的絨毛般的灰塵紛紛落下,在一小格的光亮中發著光。
“小椿,對不起。”蘇稚的一生中鮮少有這樣后悔的時刻。要是聞人椿逃走了還好說,偏偏逃不走,兩人心中的嫌隙定然會越來越大。都是她攛掇的。
“好了,說再會吧。不知道下回相見又是何時。”反倒是旋渦中央的聞人椿語氣更輕松些,可蘇稚還是懊惱沮喪,整個人好似都隨著一頭披發滑到了地上。原來世上真的有這樣兩難的選擇。
聞人椿見狀,將兩只手貼在了她臉頰,親昵地揉了揉:“蘇稚,我不怪我自己,你也不要怪你。”
誰讓這座城只屬于自私自利。
誰讓她領悟得太晚。
背著春日余暉,聞人椿終是下了船。她走得很穩,每一步跨得差不多大。她將手擋在額頭上,遮去了眉眼。
剛上甲板的時候,聞人椿的眼前忽地出現一整片的金黃,似銀杏落入波光粼粼的海,美則美矣,卻不屬于這個時令,害她迷了眼。
一步,兩步,三步,她在心中默念,數著數著,她開始疑惑自己是正著數的,還是倒著數的。
“來了啊。”霍鈺是那么地勝券在握,語氣中聽不出一絲絲起伏。他是不是覺得自己一定能捉住她。
上一回他可不是這樣的。他鐵青著臉,毫不猶豫地送了她一巴掌,巴不得她去到九千丈以外。
聞人椿實在忘不了那一幕,每晚閉上眼都是那個陌生的他,手掌起落,利得像把刀。然后是他與許還瓊相依偎的所有畫面,在靈堂、在主屋、在他們年少時的院子中。
他們本是龍鳳呈祥,她就應該做只規規矩矩的雀鳥,興許在旁侍奉地好,還能得點賞。結果她偏要趁人之外狠心拆散,終于得到了報應。
聞人椿覺得這么想,自己倒是能好過一些。
“主君。”她終于能看清他的臉了。從前見著就想笑的一張俊臉,此刻倒煽動出不少眼淚。聞人椿掐了掐自己的指尖,對上霍鈺的眼:“是小椿收拾的時候粗心,將寶貝落到了他們的行囊中。等回了府,小椿自愿受罰。”
“既然是無心的,怎么會罰你。”霍鈺自然地向她伸手,聞人椿頓了頓,交出了她冷冰冰的刻滿指甲印的手掌。
他們要握得多緊才能暖和起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