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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還瓊開始覺得自己錯了,她低估太多,霍鈺對聞人椿的情,怎么可能是因為報恩。
“小椿,你來了多久了,怎么不說一聲呢。外頭多冷,趕緊進屋吧。”許還瓊也走了過去,遠遠望去,三個人的影子是重疊的。
“你怎么來這兒了?”等不到聞人椿說話,霍鈺跟著問了一句。
“是我遣人去請小椿的。”許還瓊替她答道,“婆子說老太爺一早就去請小椿了。鈺哥哥,你也見識過老太爺如今的糊涂,我怕小椿應付不能,就讓婆子去解圍。不想竟是弄巧成拙,害得小椿在院子里吃了這么多冷風。都怪新來的女使亂哄哄的。”她連聲嘆氣,幾句話里暗藏玄機。
霍鈺剛想說什么,就被聞人椿打斷了。
她不想聽他們夫唱婦隨,先是沖霍鈺一派安好地笑了笑,而后一邊抽出自己的手一邊面不改色地扯了謊:“其實我也就站了一小會兒。”
“快喝杯熱茶。”許還瓊的禮數周到,親自做了回女使。
聞人椿躬身接過,說多謝大娘子,卻到走之前都沒有嘗一口。
聞人椿沒有同任何人講過,她討厭這間屋子,她討厭許還瓊的香味混著霍鈺的氣息,更討厭揮之不去的二娘的影子。但她不能同任何人講,只能忍。她要做好一個小娘子,甚至她還算不上小娘子,不過是公子老爺養在身邊的一朵野花。
好在野花有野花的好,有心躲藏,就能隱于眾人。
聞人椿于是低眉順目,本分地問起許還瓊的身體:“大娘子最近可還會水腫?前些日子我怕沖撞了您,一直沒來替你推拿。”
“無礙的。倒是你那傷口確實要好好養,鈺哥哥說你仍舊覺得疼,也許等疤祛了就不會有感覺了。”
“小傷而已,早就不疼了。大娘子身在孕中,不該為我分心的。”
“我啊,如今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說起這個,鈺哥哥請人熬來的湯藥味道古怪極了,效果卻還不如你的手藝。”
“那……若您放心,往后我還來給您推。畢竟離生產近了,孕事只會越來越辛苦。主君,這樣可以嗎?”聞人椿側過頭,看見霍鈺眼中閃過的驚訝。
他隨后點點頭,說了明州城所有主君都說過的一句話:“我不在府上的時候,你們本該互相扶持。”
一旁的兩個女子各懷深意地笑了。
后來,許還瓊大度,借口自己要整頓院中的婆子女使,將霍鈺趕去了聞人椿的院子。
兩人便一左一右地往回走著,無人打擾,并肩而行。
大抵是雪忽然之間下得猛了,凍住了兩人的嘴,他們一路安靜,只留下深淺不同的鞋印子。
進了屋,脫衣,倒茶,聞人椿做得心不在焉,腦海里竟全是方才許還瓊一模一樣的動作。
“凍傻了?”他有心放緩氣氛,將她攬到腿上,一只手牢牢抄在她的腰間。
兩人鼻尖的水珠都快要融為一體了,旖旎卻沒生出。
聞人椿仍舊緊緊皺著眉頭。
“是父親同你說了什么嗎?”他抬手,在她眉心揉了揉。
“唔……”聞人椿欲言又止,“他好像不太喜歡大娘子。”她挑出一句想告訴霍鈺的。
霍鈺松了口氣,解釋道:“父親同舅舅家積怨已久,娘親過世后便愈演愈烈,你當他是胡言亂語即可。”只是看她今日的反常,應當不止這些,“小椿,父親是否還同你說了別的。”
“他說有什么恩怨要了結,還要我幫他,說以后會給我做靠山。可我如何能幫他?而且他神神道道的,萬一對大娘子……我應付不來這些斗爭的東西,我害怕。”
“不怕。”霍鈺摟了摟她,好讓她的下巴能暫且在自己的肩膀上休憩。
“你只要信我就可以了,我才是你最大的靠山。”他的話依舊是那樣好聽。
可聞人椿看穿了自己,她實在做不來日日等著嗟來之食的后院女子。
她開始借著推拿的間隙搜尋許還瓊的屋子,期間不止一次聞到驚松木的味道,謎底近在眼前,但就是怎么都找不到。她還暗中結交了許還瓊院中的新女使,想方設法地打聽許府的事情。
霍暉也會時不常地請她去喝茶,她每回都很費力,要想哪些可以跟霍鈺講,哪些不能跟霍鈺講,還要趁他分神,從他嘴里套出霍府過去的故事。然后發現自始至終她都還不知道霍暉所指的恩怨究竟為何。
她變得很忙碌,變得不像自己,有時候望著鏡中人,她只能看到世俗、無聊和勾心斗角下的虛偽。她只能反反復復告訴自己,她至少可以替陳雋報仇。
哪怕陳雋從來不是這樣希望的。
也許是近來許還瓊和她處得不錯,霍鈺來她這兒過夜的次數多了一些。
當夜幕扯下來,其實分不清這是系島還是明州,但人就是很敏感,生來有五感,很難忽視細微的差別。
哪怕縱情交纏時分可以勉強忘卻,但剩下十一個時辰終歸難熬。
聞人椿有時看著赤身摟抱自己的霍鈺,會覺得格外難過。
明明離了心,各自藏心事,為什么還要假裝親密呢。
第77章 明鏡
收到蘇稚來信的時候, 聞人椿難得喜上眉梢,下一刻卻又拉長了臉,寫滿了層層疊疊的愁字。
蘇稚要來, 她自然歡迎,但一旦相見, 必然繞不過陳雋的死。
她不知道如何跟系島的人交代。那樣好的一個人,善騎射, 保家衛國, 前途無量, 卻最終年紀輕輕為她而死。
她覺得自己有罪、有愧。
相比之下, 霍鈺則大方許多,當即回信, 立馬派人為桑藤見和蘇稚安排了盛大的接風宴。他想到聞人椿近來提不起勁兒的模樣,又想到她愛忙活的性子,便想把接風宴一事交付于她。
出乎意料, 她想都不想便婉言謝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