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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子好。”聞人椿轉身作揖,見到許還瓊身旁還跟了菊兒,又說,“菊兒姐姐好。”
“你這做的什么羹,香極了。”許還瓊探過頭,伸手在鼻前扇了扇。
菊兒順著說道:“小椿,既然大娘子喜歡,你給盛一碗吧。”
其實這不過是最最簡單的梨湯,放了幾顆相思子添了幾分濃稠口感,但聞人椿不敢給她喝。她會不會害霍鈺,聞人椿不敢打包票,可她不想留下自己,聞人椿尚且有幾分篤定。于是她說道:“這是梨湯,簡單得很。可惜我不知大娘子今日來廚房,還丟了藏紅花進去,大娘子若是想喝,我將法子交予菊兒姐姐,菊兒姐姐還可酌情加些保胎安神的藥材,再有半個時辰,便可煮出一鍋新的。”
她答得滴水不漏,許還瓊笑笑,沖菊兒道:“你看你,跟了我這些年,還不如小椿心細。”
菊兒往前跨了兩步:“這梨湯清澈無比,哪兒來的藏紅花!”
“藥性無色無味,光看表面自然是瞧不出來的。”
“什么藥材我自然不懂,可我瞧你如今是眼高于頂、連大娘子都不愿侍奉。”
“菊兒姐姐何必針鋒相對。我只是怕手腳忙亂沖撞了大娘子,若您事務纏身,抽不出空為大娘子熬梨湯,我大可重啟一鍋,怕就怕我許久不在大娘子身旁,許多忌口都記得不清了。”
“巧舌如簧!大娘子,你瞧啊,這便是主君慣出來的。”
“好了。”許還瓊哪會為了此事顯山露水,不過經(jīng)此一遭,她也算知道了聞人椿的心思,怕她栽贓嫁禍。呵,到底還是心思簡單了些。
她拍了拍菊兒的手背,責怪道:“統(tǒng)共一個梨湯,飯后解解嘴饞罷了。值得你為此與小椿唇槍舌劍的?說出去,似是我沒教好你。”
“大娘子,你怎么還是這樣好說話。”
……
主仆倆的身影漸漸遠了,聞人椿卻還站在原地。她并不記掛菊兒的那些話,卻惦念一股熟悉的味道。
今日,許還瓊還是戴了那串與霍鈺相似的手串,聞人椿站得遠,只能若隱若現(xiàn)聞到少許味道,不過應當是驚松木無疑。
可若是許還瓊下的手,怎么把自己也搭上了。難道她不生噩夢,噩夢里不會有郡主別府發(fā)生的一切嗎?
不,霍鈺同她講過,他在許還瓊的房中應當不曾生過噩夢。
錯了!聞人椿敲了敲自己的腦袋,那哪是許還瓊的房啊,那是霍府主君與大娘子的新房,是他們洞房花燭千金一刻的地方。只要想到這個,聞人椿每每都會頭疼難忍,可她還是止不住地想。
她始終覺得,她不會長久待在霍鈺身邊的。
她根本沒法像明州城里的小娘子們接受這樣的一生,更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為下一個霍鈺、甚至是霍鐘。
聞人椿正想著,霍鈺回來了。他一回府,就聽貼身小廝講:“椿姑娘正在給您熬梨湯呢!”這是她回來后的頭一回下廚,霍鈺因此興致沖沖,拋了許多顧忌直接尋來了。
卻見她滿臉煩惱,敲著腦門。
“別敲壞了!”霍鈺連忙將她的手攔下,“又有何事煩到你了。”
“……只是頭疼罷了。”不知為何,如今有些事情她不敢口無遮攔地說了。霍鈺說她最真心,可她的真心沒有安過盔甲,她開始害怕四分五裂。
若再多用一點情,最后也許要再多一碎片。
“我熬了梨湯。”聞人椿隱下心緒,轉身替他盛了一碗。
霍鈺給面子,喝了大半碗,卻說:“以后別再熬了。”
“不好喝嗎?”
“寓意不好,梨是分離,我不喜歡。”霍鈺說的是真心話。無論是那一刻,還是每一刻,無論當時以后,霍鈺都是想要留住她的。
可惜她很晚才明白,可惜明白了也于事無補啊。
日子久了,府上的人都習慣了聞人椿這個特別的存在。甚至有閑心的小廝開了莊,賭聞人椿什么時候會成為霍府的小娘,三成的人堵了后年,六成的人堵了明年,還有一成的傻瓜堵了今年。
怎么可能,許還瓊生下霍府長子之前,任何一個女人都別想嫁入霍府。
聞人椿忽然覺得自己變聰慧了。
她開始知道宅院女人的那點九曲心腸里面裝的是什么了。
不過這份聰慧是可悲的,它本該拿來做做賬本、挖挖藥材,再不濟也不該用作人與人的彼此為難算計。
天冷的時候,許還瓊開始顯懷。加之冬衣臃腫,她那肚子便顯得格外凸出。
起初,聞人椿看一次,眼睛就疼一次,可時間久了,竟真的會麻木。便是如此刻,為許還瓊水腫的腿腳推拿,她也能心、手分離,不痛不癢。
說起推拿這事,她本是一百個不愿意,誰知菊兒竟用小梨要挾,她只好再一次自跳火爐。小梨為此事哭了好幾晚,聞人椿倒是習慣了這樣的事情,知道一切與小梨并無半分關系。也好,她安慰自己,整日與許還瓊避得遠遠的,何時能查清手串的真相,更不要說為陳雋報仇。
“大娘子,好了。腿腳可有舒服一些嗎?”每回待在許還瓊與霍鈺的屋子中,聞人椿都覺得自己在唱戲,虛情假意,厲害極了。
許還瓊在她的攙扶下起身,道:“小椿,又麻煩你了。”她孕中反應極大,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好像又變回最初那個蘭花一般的女子。
聞人椿不敢大意,說:“侍奉大娘子,是小椿該做的。”
“小椿啊,如果說一切都沒有變,那該多好啊。整個臨安城都不會有比你更妥帖的女使了,什么都肯做,什么都做得好。”憶起往事,許還瓊的目光柔軟起來,她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起來,“那時鈺哥哥對我可真是好,怕我好欺負,自立門戶前非要為我尋一個好用的女使。他眼光也是真的好,一眼便相中了你。現(xiàn)在想來,也許他是相中你,要你給他做小娘子的。”
大抵有那么一刻,聞人椿覺得許還瓊也是個可憐人。她忽然分不清自己說的是真話還是戲話:“不是的,大娘子。主君起初就一直要我婚配,后來也曾將我的籍契交給文大夫,便是到了系島,主君也希望聞人椿能與當?shù)啬袃航Y成連理。”
“那你為什么不聽話呢!若是聽了話,何必所有人一起煎熬!”她紅了眼。
聞人椿啞然。
“罷了,我一個二嫁的又有什么資格。”許還瓊撫著肚子搖了搖頭,她深呼一口氣,道,“你應當也聽說了,我這胎并不穩(wěn)。昨日進廟,我向菩薩發(fā)愿,若這一胎順順利利,我愿成人之美,在父親面前替你們美言。”
“大娘子苦盡甘來,定能太太平平生下霍府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