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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還瓊的笑意不見了,可聞人椿并不關心,她只是捏著茶盞最細的腰處,毫不掩飾地說:“我什么都不求,只是想拿回籍契。”
“聞人椿!”霍鈺不知何時來的,他從灌木叢后忽地現出身來,帶著從頭到腳的戾氣。若怒火有形,恐怕整個院子的灌木都要被他燒盡。
“鈺哥哥。”許還瓊忙起身,驚慌得正正好好,“我……不想你一個人背負這么多,才擅作主張來找小椿的。”
“不必同她說這么多!”霍鈺扶著她的腰,瞪的卻是聞人椿。起初聞人椿驚愕,還與他撞上過幾眼,后來她便低下了頭,默不作聲,不知道一個人又在想些什么。
實則,她是不敢看。
霍鈺同許還瓊站在一道是那么般配,渾然天成,而且——許還瓊的口味、菊兒的叮囑、霍鈺自然而然的呵護,該是有了吧。
哪怕不曾為人母,聞人椿也是能看懂的。
她甚至在想,許還瓊辛辛苦苦走這一遭,是不是就是料定了她聞人椿心細敏感。不用多費一個字,就能在她心上隨便砍兩刀。
她想走,真真切切地想走,她要抱著蘇稚好好哭一場、要和陳大娘一道痛罵明州三天三夜。
不,不行的。她怎么有臉去見陳大娘,怎么敢回系島。
聞人椿輾轉了一整夜,滿頭烏發都繚亂,她發現自己活著活著,又只剩下一個人了。
來處不可歸,去處不可知。
她正要起床等天明,房門卻吱呀響了。
光是聞著味道,聞人椿便認出這是霍鈺。她拗脾氣上來,不愿見他,冷冰冰地喚了聲“主君”。可霍鈺卻不像平時那般發脾氣,不過是繼續往前走,直到摸上床。
事情詭譎起來,她情急之下只好叫起了“霍鈺”。然,無論是“主君”還是“霍鈺”,都不曾理會她,他甚至蓋上了被子,很快便起了均勻的呼吸之聲。
驚松石可引起夢游之癥。
聞人椿的腦海中閃過一段藥典上的黑字,難不成那手串真的有問題,難道霍鈺之后還有黃雀?
她心中更是凌亂了。
霍鈺醒來的時候,天已冒出魚肚白,他看見該在床上的聞人椿趴在了床沿上,而不該出現在此的自己卻霸占了整張床。
“小椿?”他滿臉猶疑。
“你可記得昨夜是怎么過來的嗎?”
霍鈺果然是不曉得的。
“這手串可能當真是驚松木所作,到底是誰給你的?”聞人椿心急,偏偏他又一次避開了目光。
幾不可聞的,聞人椿嘆了口氣。她漸漸看清,所謂坦誠相見不過是在床帳之中。下了床,其實根本還有許許多多不知道的,也有許許多多霍鈺不愿說的。
大抵他會說給許還瓊聽吧。
聞人椿心中酸澀,她為自己一整夜的操心感到悲哀,于是漸漸放開了緊張的手,而兩朵好不容易覆在一起的椿花又隱到了各自袖口之中。
“是娘留給我的遺物。”
聽他出聲,聞人椿不禁仰頭,而那一剎那,霍鈺已經將她的手重新捉到了掌心。
第70章 落空
既然是二娘的遺物, 又怎會出現驚松木。當年,二娘心疼霍鈺這個親生子可是府上出了名的,而且她在外浸淫生意場多年, 不該不識好木頭與壞木頭。
唯一的可能,是中間人做了手腳。
只是聽霍鈺講, 這位中間人就是許還瓊——他的大娘子。哪怕全天下負了他,也會與他站在一道攜手克敵的大娘子。
霍鈺雖然并未這樣坦白, 聞人椿自己卻是認得清的。
故而她適時地停住, 只說:“有空還是尋個老道的大夫瞧一瞧吧。驚松木雖不害命, 然長此以往, 急躁、心悸、發噩夢,對身子還是有諸多不好。”
“這些都是驚松木所為?”霍鈺又道, “那怕是八九不離十了。”
可背后指使的人會是誰,許還瓊、許大人還是霍鐘?霍鈺步步為營走至今天,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誰的局中, 所謂釜底抽薪、背水一戰、自斷手腳又真的值得嗎?
聞人椿想問, 卻對上他脆弱的眼神, 不忍再說。
“小椿。”霍鈺將自己的掌心攤開, 露出聞人椿的幾根手指, 中間三根灰黑灰黑的, 還起了一層繭子,很有農婦的相貌。這要怪她自己, 在系島時潛心于挖藥,等到得來神鞭草,她再想好好拾掇自己,已經為時太晚,涂了許多膏藥都還是有印子。
偏偏這點灰, 落在霍鈺的白玉掌心尤其刺眼,聞人椿不禁想要握起拳頭藏起來。
她動作快,霍鈺更快,硬是將自己的手指塞到了她的掌心,竟成了十指相扣的模樣。
“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他說的話好苦澀,像手藝不精的人釀出來的酒。
“我身邊那么多人,但其實沒有一個比你更真心。你看,如果沒有你的話,我這一生都要噩夢纏身了。”
聞人椿看到他好看的眉都皺在了一道,甚至隱隱約約冒出水光。她沒法再看下去,別開頭,咬了咬嘴唇。
狠心的話,最終還是沒有出口。
自打找人驗過手串,聞人椿便著手查起來。做這事的人心細得很,手串倒真的是檀木所作,但在驚松木香中熏染多時。若不為人發現,再經四五年,便會揮發散盡,不留痕跡。
聞人椿仍是懷疑許還瓊。
自從在郡主府中走過一遭,她便有了許多不同,先是失了記憶,如今又像是將心性全部換了一通。哪怕與從前穿同一件衣裳、畫同一條眉毛,還是教聞人椿自覺生出提防。
“小椿。”她和和氣氣突然開口,聞人椿卻是一根脊椎骨涼了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