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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離不開霍府,她想, 至少要替自己、替陳雋報一回仇。只是這樣, 她不得不辜負陳雋對她的無邪祝愿了。
見聞人椿漸漸收了刺, 霍鈺的態度也越發柔軟了。他常常抱著她, 輕撫她額邊的絨毛, 不再逼著她親吻, 更不會在她的眼淚里一次次侵入,只是安安靜靜地在那張四方床上相擁著。
他說:“我知道小椿對我最好了?!蹦敲春V定, 還帶了一點點無人問津的可憐。
聞人椿差點就要再次張開翅膀往火爐里飛。
但那枚金戒指、那串檀木手串、那些許還瓊留下的印記,她無法熟視無睹。
她算什么呢,小娘、外室還是通房。明明她也曾想過退到這一步,但真的發生了,自己并不如想象中豁達。
這明州城有這么多的高宅大院, 只娶一房娘子的少之又少,那些個女子聚在一塊宅子上,當真都是心甘情愿嗎。再想下去,什么府宅斗爭都能想得通了。
聞人椿拍了拍霍鈺的手背,小心翼翼地詢問一句:“我什么時候能到屋子外面走一走?。俊彼赡苤挥形宸殖蓱z,但為了不再被困,要演到七分。
霍鈺緊了緊懷抱,沒有說話,呼吸間的停頓比方才要長。
“你放心,我就在院子里,不會出去的?!甭勅舜淮蟮植鲁鰜砹?,他不喜歡她得寸進尺,所以她得畫地為牢。
呵,他們之間居然會這樣相處,真是離譜。
“我不是不讓你出去。”霍鈺對上她的眼睛,“我只是怕有人要傷你?!?
“究竟是誰呢?”
霍鈺只是諱莫如深地搖了搖頭。
“可我習慣了忙東忙西地做活,整日待在這里,只會胡思亂想。”
“好好養身子,不好嗎?”這算是他最近欣慰的事情之一,聞人椿的身形補回了不少,“我不是還讓小梨給你拿了字帖、藥書、話本嗎?”
聞人椿抿抿嘴,小聲回道:“看完了也不能學以致用。”
其實——也許可以的!
聞人椿于是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霍鈺的手串,試著問起:“這是哪兒來的?聞起來好像書中寫的驚松木啊?!?
“檀木罷了。”霍鈺挑開她的手,躲閃得有些欲蓋彌彰了。
聞人椿垂下了眼皮,不再看:“也是,驚松木不利氣、不利心,人一旦聞多了,易怒、易生心頭噩夢,誰會拿此贈予他人呢。我該是待在屋中待久了,總想些不著邊際的事情。”
“好了,不就是要去院子里走動嗎?明日天亮了你便去吧?!彼跉鉄o奈,就像聞人椿在故意給他下絆子,可眼神卻是銳利的。
院子里才晃了兩日,麻煩便纏了上來。
她始終是個不得體的存在,這連聞人椿自己都是心如明鏡。因而許還瓊的造訪沒讓她驚訝到把心緒寫到臉上。
“大娘子好?!甭勅舜皇┒Y,以女使的身份。
許還瓊沖她笑笑??v有一個霍鈺橫亙在中間,聞人椿依舊覺得她笑得很好看,在臨安城里屈指可數。
她沒有進屋,只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大娘子,石凳太涼了。”菊兒連忙道。
“不必小題大做。”她主意已定。
待菊兒張羅好茶水點心,她便屏退了一干人等,只留下聞人椿一個。聞人椿做女使做慣了,瞧那茶壺蓋子砰砰跳,便給許還瓊倒了一盞剛剛煮開的菊花茶。
她接過,抿了一小口,向聞人椿道:“你也吃?!?
此情此景,云淡風輕,實在與多年之前像了個七八分。
只是當初吃下的是惺惺相惜,如今——算不算針鋒相對。
“我聽鈺哥哥講了你的事情?!痹S還瓊擱下了茶杯,揀了只酸梅子。青黃青黃的,汁水都有股子酸氣,聞人椿光是看看都口中難受,她卻一連剝了兩只,才說:“你確實很不容易?!?
“小椿不敢當?!?
“你不必拘謹,從前許多事情我都記起來了。”
“哦,那是件好事。”
“好嗎?”許還瓊勾著笑反問一聲,并不深講。她又抿了口茶,隨即提到少年時分,講她與霍鈺的兩小無猜,以及他們對聞人椿的青眼相看。
“我所認識的人中,小椿,你是最善良的一個?!?
聞人椿聽著贊揚,瞧著笑容,心中卻是戰鼓雷雷。她不知自己為何對許還瓊的戒心這般重,也許是情敵天性吧。
而許還瓊也不負她期望,下一句便是:“可你再善良,也不能不顧鈺哥哥的面子啊。你明知他與霍鐘大哥水火不容,又怎么能替霍鐘大哥治愈腿疾呢?”
聞人椿被堵得措手不及,只好由她說:“如今整個臨安城的人都曉得了,我們府上出了個妙手回春的女神醫,但凡腿上有點毛病的都想見見你。不說鈺哥哥,便是我,也被人問了好幾回。你可知更有甚者,還問霍府兩兄弟是否已經握手言和,這讓鈺哥哥如何作答!”
“如實作答便可。小椿甘愿承擔一切后果?!?
聞人椿的直率讓許還瓊的臉色略微有了破綻,后者嘆了口氣,一雙眼睛落在園中未拔盡的椿花上。
她說:“恃寵而驕,自古以來就沒有好下場?!?
“無妨?!甭勅舜粦盟?,“小椿從來沒有得寵的福分?!?
“鈺哥哥已經很難了,你還想他如何待你!”許還瓊終于繃不住了,她與想象中的聞人椿并不相同。那個菊兒口中受盡情傷、食不下咽、對鈺哥哥不理不睬的人是假的,而姑姑說的卻是真的,出身卑賤的女人會像雜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她們會纏人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