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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還是早些回去。我們并非嚇唬你,前些日子接了位亡者,便是傷心過度至死,說是她那未出閣的女兒被人拐走了。”
也是邪門,那香火忽然跟著顫動起來。
等到聞人椿起身了、要走了,它才太太平平地繼續燒著。
回到了藥材鋪,天已黑茫茫。
新來的伙計不認識聞人椿,來來回回確認好幾遍,才將鋪子交給她,而后一邊道謝一邊奔出了門。
臨走時,他聽見聞人椿的肚子犯起咕嚕,還好心地為她拆了枚喜糕。
“這是主君和大娘子賞的,我吃了一個,可好吃了。”而后他又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我剛來明州,沒見過世面,吃什么都覺得可好吃了。你應該覺得一般吧。不過拿來填肚子還是很管飽的!”
聞人椿點點頭,示意他早些去赴宴。
她確實餓了,想了想還是不與自己過不去,咬了一大口。
冷不防全都吐了出來。
并不是因為味道不好,而是她的胃接連幾日受到了苛待,吃慣了野果子、藥草、乃至樹皮,碰到如此油汪汪甜膩膩的豆沙喜糕,忽地逆反起來。
哪怕丟了那枚喜糕,她還是撐著白墻空嘔了好幾回。
熬到打烊的時間,聞人椿才插了門閂出去買吃食。
她尋了個不起眼的小鋪子,爐灶旁只有寥寥幾張長凳,清靜得很。聞人椿要了塊白餅、一碗面湯。白餅太干,她便將其撕成小小的碎片,浸于面湯之中。等它化了,再慢慢咽下去。她吃得很細、很慢,每一口咽下都會停頓好久,生怕再嘔出來。
街上有孩童被店家現烤的餅子吸引了過來。
他拱著鼻子,晃著他娘親的手,要她買一個。
聞人椿喜歡這樣天真奶氣的聲音,便抬頭望了一眼。
顯然,他的娘親并不順從:“不行,我們家中有吃的,要趕緊回家和你爹一起吃。”
“可是這個姐姐吃得好香。”
“小孩子家家,不要盯著別人吃東西!”他娘親作勢就要將他的腦袋掰到另一邊。
“娘,為什么這個姐姐可以在這里吃餅子?難道她沒有家嗎?”
“謹言慎行,你爹白教你了嗎?”
那位娘親被童言無忌惹得害臊極了,索性將他抱起,小步跑開了。
可聞人椿卻覺得孩童說的恰是大實話。
她沒有家。
從小到大,她以為的家永遠會在下一刻將她遺棄。
不知為何,青菜白面湯里竟然吃出黃連味。但是不打緊,她是聞人椿,不會吃不下。
夜,徹底落了下來。
行人匆匆各回各家,藥材鋪前的那一撮人因此顯得異常熱鬧。
聞人椿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那位新伙計扯了過去:“好姐姐,我的好姐姐,說好守門的,你怎么走了呢。你瞧,有貴客來看藥材呢。你這要把我給害死了!”
聞人椿一頭霧水,卻聽人群末梢有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好了,既然人回來了,開門便是。”
她循聲望去,水汽綿延——他穿紅衣可真是好看啊。
第67章 露水
放下插銷, 門便開了,里頭是漆黑一片。藥香凝在一道,提神醒腦。
聞人椿的鼻子里不知鉆進了魚腥草還是鹿銜草的氣味, 立馬失了恍恍惚惚,她輕聲道:“我去點燭。”便低著頭, 彎彎弓起背脊,同其他伙計一起將鋪子點亮。
對著閃動的燭光, 聞人椿在想, 換了旁人會怎么做。
是大罵霍鈺是負心漢?攪黃他的生意, 再攪黃他的洞房花燭。
還是盈一副淚眼朦朧, 逼他再施舍些憐愛。
她沒有做這些,好似也做不來這些。
聞人椿好像就配當一個女使, 會盡忠職守地領著他們去庫房里查看珍稀藥品,也會立于一旁聽他們在寒暄之中不動聲色地抬高壓低價格。
而那些不曾消失的惱怒、疑惑、悲傷絕不會在此時多張揚一分。
她忽然心想,她是不是錯了。
霍鈺明明給她指過康莊大道, 幾次三番要她挑個良婿, 她卻不肯, 迂回拖拉, 還耍過一回性子, 就是要糾纏在他旁邊。
那得到今日苦果, 是不是也不能都賴在他身上了。
再回神時,訂金付訖。那貴人不愧是宮中來的, 說了好些四平八穩卻動聽的場面話,他還提及了二娘,一邊說著“虎母無犬子”一邊拍了拍霍鈺的肩膀。
霍鈺笑笑,感激只在臉上浮了一層,想是記著當年求救無門的事情,
“今日我湊巧途經,并不知你大婚,誤了你這些時刻,不好再多叨擾。假使誤了你花燭良辰,那便實在對不住新娘子了。”
“無礙,她素來善解人意。”說這話的時候,霍鈺的余光掠過那抹烏灰色的身影。她簡直同自己的想象不差分毫,不哭不鬧,不知情的人休想在她身上看出她所遭遇的一切。一切都在預料之中,怎么他反而心中打結。然,這些并非眼前該考慮的,霍鈺對著貴人留道:“難得您能想著照拂我們生意,我今日無論如何得敬你一杯。”他一個眼神拋過去,小廝連忙小跑著去遣人備酒備菜。
“好!我確實許久沒喝喜酒了,也來蹭蹭你們的喜氣。”貴人見他有此盛情,也不再客套,當即在鋪子里的簡陋木桌邊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