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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先生何以如此篤定。”
“我太了解他了。”
“好,我一定會找到小椿。”情急之下,陳雋直呼聞人椿小名,于是霍鈺不由地幽幽望了他一眼,“你待小椿倒是真心。”
“……小椿姑娘為人善良,我不過是將心比心。”
“也好。除了你,恐怕旁人不一定能救出她。”
陳雋望著他,沒有說話,他在想霍先生為何不親自營救小椿姑娘,若他出馬,經此一番恐嚇的小椿姑娘定然更生安定與歡喜。可他竟是要繼續成親。
霍鈺似是猜到了他的心思,深呼了一口氣:“小椿比你想象中更堅強。”他相信她會熬過去的。
可山洞中的日子實在難熬啊。水,尚且能解決,食物卻是極難尋覓。聞人椿原本就是干活的人,飯量不算小,又因掙脫捆綁耗了許多力氣,此時頭腦都在發昏,簡直要就地暈過去。
一旦暈過去,該是必死無疑了吧。
她聞人椿絕對不能被餓死。于是強撐著兩條綿軟的腿,打了野果、摘了野草,若是還餓,她打算吃蟲子、啃樹皮,就像當年家鄉蒙難逃去臨安時一樣。
思及此,聞人椿捧著酸甜的野果,笑著笑著便哭了,她怎么活了一圈又活到從前的日子里去了。
難道她這一輩子只能陷在苦難之中嗎。
聞人椿連忙拿手腕根部敲了敲自己的腦門,眼下生死關頭,不許胡思亂想。
等她勉強能忘記饑餓了,她又在山洞外頭的野樹林迷了路。那里的每棵樹都長一個模樣,細長樹干,似要撐破天。逃難時容易隱蔽,逃出時卻是每一步都將信將疑。可聞人椿沒有力氣一個個方向試過來,哪怕是條死路、絕路,她也只能頭也不回地走下去。
陳雋找到她的時候,她幾乎有些脫相,蓬頭,垢面,衣服也因為要留下誤人的標記被撕成了一條又一條。
“都怪我!”最后幾步,陳雋是奔上去的。他顧不得宋人規矩,將聞人椿扶在了懷中。
聞人椿氣息不穩,連睜眼都覺得費力,卻還是用力笑了笑,安慰他:“不怪你的。多虧你來救我。”她知道陳雋是個好人,是個跟她一樣傻的好人,所以她怎么好去怪他呢。
不過她沒能堅持太久,很快便睡倒在陳雋懷中。
明明她還有好多話想說的,譬如你應該很累了吧,辛苦你了,譬如霍鈺在哪里。
她等不到答案。
才歇了不過半日,好不容易得了些精氣神,又被一隊人馬糾纏上了。這回,陳雋像是早有準備,并不貿貿然往上砍,而是躲在暗處布網,但凡有人落入陷阱,他便拔刀往死里殺。如此,才算勉強離了那些人馬。
他們再不敢顧及休憩,著魔般往前奔,陳雋怕聞人椿體力不支,索性二話不說將她背在了肩上。
聞人椿從他背上感受到了強烈的起伏,真的有幾分當年逃難時的驚心動魄。
“我原以為只有兩國交戰才會這樣的。”坐在去明州的小船上,聞人椿累極了,卻還是沒法安心入睡。
陳雋同她講,船夫是自己人,她經過此番波折,已經不敢完全相信。自己人,誰和誰才是自己人,或許她只有自己一個人吧。
聞人椿的腦袋垂在一邊,冷冷望著天上。大抵這夜星星太少,無法點亮她暗淡的目光。
“陳雋,霍鈺呢?”她終于還是問出口,還是不死心。
聞人椿始終不明白,為何她生死不明多日,他都不見人影。當年他落難,她是如何不顧一切、飛蛾撲火的。難道他以為她是什么不求回報的菩薩再世嗎。
或者——真如霍鐘所講,她礙著他成親、礙著他復仇了。
陳雋遲遲不應,聞人椿想他不是無禮的人,奇怪地扭過頭。
血,又是血!
聞人椿驚起,立刻抱住他身體。
“來人,快來人啊!”她喊得極為大聲,幾乎是不想要這副嗓子了。
“別,別叫人。我想安,安安靜靜的。”
“你何時受的傷!”一定是與那隊人馬躲避時被人傷害的。而她簡直糊涂,一路奔來,壓根沒有察覺到這些,甚至心安理得地讓他背著自己。
也許沒有自己,他不會傷重至此!
不,她不能讓陳雋死,不能讓他為自己耗了一條命!
聞人椿如同自我麻痹一般,替他按住傷口,反復說道:“會有救的,你要堅持住。等到了霍府,我讓霍鈺找最好的大夫給你看!這是皮外傷,又不是心口,一定不會出事的。你千萬千萬不準出事!”
她在野樹林里快要崩潰的時候沒有哭,此刻卻為自己流淚不止,陳雋忽然覺得一切都值了。
“小椿。”他氣若游絲,聞人椿聽得一顫一顫,“不要說話了。你要留住力氣!你會得救的!”
陳雋不信,仍是配合地笑了笑。他不曉得自己的臉有多蒼白,笑得越溫柔,便越絕望。
“你,可不可以叫我一聲姓名?”她好像只在初次見面時叫過他的名字,后來便隱去了。他等了許久,有時甚至故意句句帶上“小椿姑娘”,她卻還是不給回應。如今想來,也許她知道自己心意吧,只是不動聲色地望他死心。
可愛是這么容易死去的東西嗎。從他們初次見面,他就種下情根,想教她騎射,想奔回家求著父母提親,甚至為了能護她,以系島的名義在明州落了腳。
若不是想著自己快死了,他也不敢任性。
聞人椿好似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面對霍鈺時候的影子,心疼不已。她伏在他肩頭,環著他,顫著聲地喚了一聲:“陳雋。”
他說:“嗯,我在。”
“你不能死,你知道嗎。”昏暗中,聞人椿摸到了他的手,她牢牢地抓緊他每根手指,“陳雋,你還有大好的前程,你還沒有娶妻生子,你在系島還有爹娘姑姑,你不可以為了我死掉,我沒法報答你的。”
她恨老天!要是她愛上的人是陳雋,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解脫。為何要把他們一個、兩個愚弄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