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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鐘湊到霍鈺耳邊,遺憾地提醒道:“別怪大哥不提醒你,你這表妹現(xiàn)在有多臟要多臟。”
“夠了,霍鐘!”
照著正臉便是十成力道的一拳,霍鐘始料未及,連退三步還是摔在了地上。那血從他的鼻骨開始流,腥味揮散不去,他啐了一口,竟也是深紅的血水。
“了不起!”霍鐘往地上重重地拍了三掌,以表慶賀。
霍鈺再想上前,卻已有小廝架住他。
“放開放開。我與二弟自小打鬧慣了,這些算什么。”大寬衣袖往嘴邊一擦,霍鈺借著小廝的力又站了起來。
他站得遠了些,灌了口茶水,漱了漱口又吐了出來。
“二弟既然對自家表妹情深至此,怎么還等到了今日。若你早早提親,你那舅舅也不會饑不擇食,隨隨便便將女兒許給我吧。”
“此次回去,我自會同舅舅講明!”
“來不及了,這人都送我府上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難道你有嗎?”霍鐘的眼神居高臨下,他總是給霍鈺一種被玩弄于鼓掌之中的錯覺。并非是他棋高一著,而是他實在太瘋了,霍鈺甚至覺得有朝一日霍鐘會將自己磨碎了變成手中一顆子。
只要能將所有人殺進阿鼻地獄。
“鋪子、生意,你想要什么。”到底是穿鞋的,昂著頭的霍鈺先敗下陣。
“呵,這些玩意我要了有什么用,又不是沒有。”
“那你是想要我的命。”
“咦——死了多無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討厭死人了。”霍鐘轉(zhuǎn)動眼珠,當(dāng)真努力思索起來自己想要什么。
香燒到只剩小半柱的時候,霍鐘終于大開金口:“不然你用小椿跟我換吧。”
剎那間面如金紙。
霍鈺如此,窗下的聞人椿亦然。
那是多少年前了,掰著手指頭數(shù)數(shù),手指頭都要不夠用了吧。
爹娘帶著聞人椿和弟弟終于逃到了臨安城里。那兒什么都有,高闊的朱漆涂過的院子連著綿延起伏的奇花異草,聞人椿識不得,但覺得好看,比家鄉(xiāng)雜草堆里冒出來的小白花好看,比戰(zhàn)火燒過的發(fā)著焦味的野花更是好看。
都說這座城能納八方來客,可是奇怪,他們一家遲遲落不下腳。小小的聞人椿總是在熙熙攘攘中仰著頭,看那些勾金繡花的荷包里掏出一枚枚圓乎乎的幣子,看一只只香噴噴的肉包子被塞進嘴里,又很快仍在角落。
她起初還是知道禮數(shù)的,人家扔掉的東西,她可不要吃。
但后來實在過不下去了,爹娘辛辛苦苦撿來殘羹冷飯,她怎么能不吃呢。
“又不是大戶人家的姑娘。”
旁人是這么說的,她漸漸也這么想了。
等到爹娘將她賣給班主金先生,她才第一次發(fā)作,撒了潑地抓著娘親的手不肯放。
為什么呢,她從來沒喊過苦,她愿意跟著爹娘吃那些殘羹冷飯,愿意被人當(dāng)成小叫花子打發(fā),只因為一個家中養(yǎng)不起兩個孩子她便要賣身嗎。
那為何不選年幼愛哭的弟弟而是她呢!
她話音剛落就被爹爹甩了一個耳刮子。
幸好金先生的手勢快,一陣胡鬧很快停住。
“決定了就去賬房拿錢。”金先生的手下語出冰冷,“我們先生做的是良心生意,去了旁的地,換不出這么多銀兩。”
然后爹娘身影模糊了,娘親的聲音隨風(fēng)飄得遠:“你要聽話,我們會來接你的。”
賣都賣了,怎么接得回去,再回去那就是買回去的呀。
聞人椿眨眨眼,停了最后的掙扎。
她的性子一向鬧不出什么大名堂。
娘親從起初一月來一次,到數(shù)月來一次,到最后徹底沒了音訊。
她其實知道的,爹娘就是不要她了。一紙籍契將她變成了一只肉包、一串糖葫蘆,那些人掏出荷包里的餉銀就能把她買來賣去。
但那樣想,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她得活下去,自欺欺人也要活下去。
鄰家哥哥和那么多父老鄉(xiāng)親拋頭顱灑熱血不就為了給她們博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嗎。
何況爹娘也是沒辦法。
舍得她一個,他們?nèi)湍芸吹较M?
聞人椿素來都是這樣體貼別人的。
故而這一刻,她甚至過分自尊了,她想她絕不能讓霍鈺點頭稱好,與其被人換出去,不如自己勇敢些,挺身而出。
她太知道被親者踩過心臟的滋味了,會見到地獄閻王的猙獰模樣。
第53章 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