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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志先說:“阿嫵是村長柳大樹的女兒,大樹什么都聽她的,村里有什么事她都知道,她管著敬神、祭神,人人都怕她。”
王蓮花強調道:“她真的什么都知道,任何事都瞞不了她。”
許盛師張了張嘴,道:“我記得的也是這些。”
顧緲兮道:“她家在哪兒?我現在就去找她!”
楊大志苦笑道:“白天我們沒騙你,她真的去敬潭神了。
顧緲兮問道:“真有潭神?在哪兒?”她不怕晚上行動,反正現在視力很好,看得清清楚楚。
楊大志拍了兩下額頭:“我應該知道,可就是想不起來。”
王蓮花和許盛師也是如此。
顧緲兮只好用最后一個辦法:問鬼。楊大志和王蓮花得知她能見鬼,神色間敬畏更甚。顧念之則暗自奇怪,他明明應該覺得荒謬,為什么心里那么平靜?許盛師也有理所應當之感。
通過很長時間的觀察,顧緲兮發(fā)現鬼通常不進人家,除非是這家的人死后變的,最喜歡在大街上漫無目標地游蕩。而且楊大志家很小,所以她沒在這里看到鬼很正常。
打開院門頓時驚了一驚。來來往往的全是,幾乎把狹窄的鄉(xiāng)間小道塞滿了,虧得沒有體積,否則非“撞車”不可。自華云大廈那次后,她從沒見過這么多的鬼。
擋在一個年輕女鬼面前,直視她的雙目,這么近的距離她應該發(fā)現顧緲兮能看到她了,這種情況下通常會有所反應,此鬼卻一臉麻木目光呆滯,直直沖著她走來,一撞上就消失了。連試幾個都是如此。
顧緲兮不得不放棄。心里更增憂慮,大部分鬼其實表情非常豐富,有強烈的情緒波動,楊柳村的太不正常了。觀此情形,這些人變成鬼都沒得到解脫,那她真不能就這樣把顧念之和許盛師帶回家了。人家這么大的“質”的改變都沒用,幾千里距離算得了什么。
那個人還說是“雕蟲小技”!
楊大志等人躲在門背后看著她一舉一動,見她回來忙把門打開,又是恐懼又是興奮,小聲道:“怎么樣?”
顧緲兮搖搖頭:“死了都無法擺脫。”
三人臉色都變了,顧念之披衣出來,皺眉道:“大晚上的怎么都不睡覺?爸爸媽媽,楊培一向三不著兩的,別管他!小豆,你是睡夠了,哥忙一天了累得要死,行行好,別折騰了!”
他這么一說許盛師更惶恐,拉著顧緲兮道:“妹妹,你說咱們是好朋友,你可一定要把我?guī)С鲞@個鬼地方!要不咱現在就走吧?”
楊大志和王蓮花也是馬上就走的意思,顧緲兮打破他們的希望:“我猜就算出了村,你們睡一覺又成楊柳村的人了,還是會回來。”頓了一頓,道:“放心,我一定讓你們變成真正的你們,帶你們回家。”
三人齊聲道:“真的?”
顧緲兮道:“真的!”
許盛師熱淚盈眶,跑去和顧念之擠一床,他可不敢回那個所謂的“家”,打定主意纏上顧緲兮。楊大志和王蓮花也是千恩萬謝,當晚分房而睡,一說破,兩人就覺得真不是一路人。
除顧念之外,其他三人都不想睡,可白天干了一天農活,實在熬不住,掰著眼皮還是睡著了。
顧緲兮在房間坐了一會兒,估摸著他們睡著了,一個人出了門,慢悠悠的從村頭走到村尾。倒也不孤單,男女老少鬼有的是。村子不大,沒有規(guī)則的分布著五十五間房屋,以及一些小小的牲畜圈。沒有狗叫聲。明明昨晚他們來時有幾條狗叫得像見了鬼,現在滿村都是鬼,它們反而不叫了。不會連狗都被施幻術了吧?
除此之外沒有太特別的狀況。月光明亮,村子正常,附近的山岳也沉寂無聲。沒有奇怪的味道,沒有奇怪的氣息。
走回楊家時她忽然想到,如果只有五十五家人,按正常的死亡率和出生率計,不應該有這么多鬼啊!這些鬼中并沒有穿古裝的,最老式的衣服是碎花燈草絨套裝,八十年代的式樣。多出來的這些是從哪兒來的?總不會是別的村過來串門的。
最大的可能是像她這樣外地來的。他們不知因為什么原因來到這里,陷在不是自己的人生里,從此再也沒能離開,變成鬼也回不了家。顧緲兮胸口忽然哽了一下。
她的父母在南京出了車禍,當場死亡。也是在南京火化的,雖然送回了老家,但靈魂有沒有跟回去?能見鬼之前顧緲兮不會想這個問題,之后常想。過年時在提娃寨她很想問老祖宗有沒有見過父母的靈魂,卻沒問出口。她害怕聽到答案。
他們一定覺得她是個冷血的女兒,在父母的葬禮上都沒哭。他們一定對她很失望。她以為自己不在意,實際想來卻糾心。
顧緲兮深吸口氣,做了個決定。她要讓這些冤魂回家。
第二天醒來,楊大志和王蓮花和好如初,許盛師只認得他是楊培,沒吃飯就回“家”了。顧念之更不用說,自認是楊增。顧緲兮沒跟他們多搭話,反正說再多睡一覺就被格式化了,別白費力氣。
飛揚又來楊家,這次帶了塊臘肉。偷偷摸摸塞給顧緲兮一張紙,打開是副素描,長發(fā)齊腰,面容端肅,嘴角微微抿著,不嗔不怒,極其傳神。沒有多年功底,絕對畫不出這樣的畫。他那一雙手雖然因為下地變得粗大,卻洗得干干凈凈,指甲縫里一點污垢都看不到,這也算是某種本能吧。可憐的孩子!
對他的來歷顧緲兮心里有數了,問道:“你以前沒給小豆畫過?”
飛揚雖然詫異她以名字自稱,還是很高興她終于給了自己好臉色,笑道:“沒畫過。”
“為什么?你不是畫得很好嗎?”顧緲兮道。
飛揚想了想,疑惑道:“不知道。”
顧緲兮不再問了,收好畫,和王蓮花說了一聲就出了門。在門外還能聽到顧念之叫她不要亂跑,一會兒還要一起去種玉米,楊大志則說她一個女孩子哪有力氣下地,讓她隨便玩,晚上記得回來吃晚飯就好。王蓮花也是一樣的意思。
還真是溺愛女兒的父母。
飛揚忙追出去:“小豆,你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