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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軍。尉遲炯率軍圍城,她豈會不知?
咬著唇,沉默了片刻,她說:“我不會讓你死。”
段懿后面斟酌了許久的話被她的軟語吞沒:“你拿著我去與尉遲炯談判吧,也許,他會撤軍。”哪怕只是一絲一毫的機會,她也不想放過。
段懿一驚,眼眸微閃,“你說什么?”
“懿,”那么柔弱的一個女子,可是她的聲音如斯堅定,“我沒有告訴過你,我是……周國的公主。”身后的胸膛一震,她笑得凄然,“你恨周國人,我怎么敢告訴你,我的真名,喚作……宇文慧?”
“宇文……慧?”他沒有如她所料地放開她,相反地,他摟得更緊了,段懿垂著頭,將臉埋進他的墨色的發絲之中,悶悶的聲音傳來,“淡渺,我不管你是誰,你永遠是我的淡渺。湖心約見,我便傾了心了,怎么可以將你送出?”
宇文慧吃了一驚,她推了推她的胳膊,“你……你說什么?”
段懿在她的唇上印上了輕盈一吻,他的眼眸深深,濃情繾綣,是他一直隱瞞著從未對她表現過的模樣,“阿渺,我愛你。”
宇文慧,淚如雨下。
三年前,她自周國皇宮出走,來齊國尋那個驚才絕艷的男子。
她聽說他在洛陽,她便跟來了。不是想來與他廝守,她只是想,有個了斷,無論是對他的,還是對高孝珩的,一并了斷。
宋熹微要她想清楚,她已想得很清楚,少女的戀慕,也許,并不是愛。
這一切,在高長恭身上得到了印證。
她看著街市上相偎相依的兩人,看著他們眉眼相對,執手相攜,中間,早已不能再插入第三個人了。心,原來不是不痛,只是,沒有想象的那般熾烈、那般痛徹心扉罷了。
周國公主,竟放任自己在洛陽的暖香閣買醉。她想,只醉一次便夠了,她便自此收心,回周國去,一切接受皇兄的安排。
可是,老天先給了她安排。
在暖香閣,她遇見了段懿。
那同樣是個為情所苦的男子,雖則那眉眼永遠飛著最明燦的笑,他流里流氣的行止如此討厭……可是酒后,那一片薄霧深掩的悲傷,透過漆黑如墨的眸,令她看了個分明。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他們一見如故,成了杯中物上的知己之交。
這家暖香閣,是段懿花錢替她盤下的,宇文慧與他對飲了幾杯,酒后,她知道了他的過去,只是她從來不肯輕易喝醉,她的過去,她從來守得緊。
她是周國公主,她怕他討厭她。現在想來,其實從那時候開始,她就已經喜歡上他了吧。
不是一時迷戀,是真正獻了一顆心的愛慕。她喜歡他,卻從來不敢宣之于口。
他心底的那個女人,叫鄭繡,不是淡渺,更不是她,宇文慧。
十指交握,她的淚痕斑駁,“你許久沒來了。”
段懿在她頰畔蹭了蹭,“是啊,自從發現,我夢里喚的全都是你之后,我就再也不敢來了。”
怕她發現,這點悲哀的心意,他不愿被她知曉,他怕她覺得,他是個輕浮浪子,見一個愛一個。
宇文慧紅了臉頰,她整個人都偎進他的懷里,“懿,你記住,宇文慧,生也隨君,死也隨君。”洛陽城守不住了,她知道,既然如此,他們便抓緊時機好好在一起吧。
“傻丫頭。”段懿苦笑,“真是傻。”她是周國公主,竟然……為他吃了那么多苦頭?
“傻瓜……”
“你這么傻,叫我怎么辦才好……”
他一句一句地低喃著……
竟然還想到拿她去換洛陽的安危?笨蛋,出師的是宇文護,他怎么會答應。她那個真正疼她的皇兄,可有半分權利?
“傻……”
段懿將宇文慧接入了府中,第一個前來拜會的,是紅衣飄然的宋熹微。
進門便見一個身姿婀娜的女子正安靜地坐著,背對著她。聽見開門的聲響,那女子回過頭來,這個照面一打,兩人登時都是一驚。
“鄭璃姐姐!”
“阿慧?”
在場的段懿知道宋熹微過去的那段淵源,卻沒有過分吃驚。
兩姐妹旁若無人地親熱敘舊起來,這時宇文慧留意到宋熹微今日一身紅紗,她突然笑了,“姐姐今日趕著去嫁人么?怎么穿得這么好看?”
宋熹微見她又笑了,方才舒了心去將她臉上的淚跡擦干,“姐姐,在等著姐姐的夫君前來呢,不知道為什么,他竟然耽擱了三年,我已經三年沒有見到過他了。”
或者準確來說,是三年零兩個月。
高長恭,從這一刻開始,或許從很早開始,我已經去怨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