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儲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段韶率領的大軍突破了周軍的兩次圍剿,終于疲敝不堪地擇地安營。
“太師,洛陽被圍了。”有下屬向他報告。
明滅的燭火搖曳之中,段韶的臉色沉凝如山,突然,他兩手一招,便緊緊地扣在了青木案上,虛白的胡子顫了顫,暗沉粗獷的聲音流瀉而出:“卑鄙的尉遲迥!”
揚言要攻進鄴城,激他發怒,激他亂了陣腳,而宇文憲早已在此處埋伏多時只待這一擊即中的機會。
下屬問道:“太師,眼下我們應當趕緊去解洛陽之圍啊!”
“本帥豈能不知?”段韶恨聲,轉眼又沉下心來,道,“懿兒尚在洛陽,自然要前去相救。可是他周人指東打西,說不定等我們大軍趕到了,他又要變陣了,我齊軍豈能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說罷,他又沉吟了片刻,道:“斛律將軍呢?”
身側的軍師回道:“段太師不必憂心,斛律將軍已揮鞭洛陽,直奔周人的十萬大軍而去。”
“十萬?”段韶尚不知道,原來周軍此次的真正目標還真是洛陽。
軍師頷首,在段太師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又回道:“此次周人是想一舉拿下洛陽先占據重鎮,同時也能給我齊國一個重大的打擊。依我之見,太師此際也須得拔軍北上,與斛律將軍的大軍匯合。”
如今在齊國手握重兵的便只有他、斛律光以及高長恭三人,兩軍會師自然是好,但要應對十萬大軍恐怕也還是雞蛋碰石頭,因此段韶又問:“可知長恭的軍隊如今到了哪里了?”
軍師起身道:“蘭陵王幾日前突然留下大軍繼續北駐,自己率了五百輕騎直奔洛陽去了。”
“胡鬧!”段韶氣得花白的胡子都是一顫,“五百輕騎應對十萬大軍,他這是開玩笑!簡直是胡鬧!”
一室默然,徒留下晃動的燈火搖曳不熄。眾人中唯有軍師一人,暗自嗟嘆。
段韶與斛律光急進行軍,不日便從兩面先后趕到了洛陽附近。但周軍步兵十萬,兵力強大,兩人行軍打仗向來便圖謹慎,因此也只敢埋伏在外,不能輕易前進。
與此同時,洛陽城中的生計,已成捉襟見肘之勢。
昔日繁華的商道上總有熙攘人群來往叫賣,穿著各色華服的世家子弟乘車出游,街攤上還擺著書畫等透著時代風流的物品,也總有名士高歌青山綠水快意恩仇。如今,整座城中一片死寂。
所有商埠的主人都收了攤退回家中,此際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屯水屯糧。都知道,城中防衛不足,兵力短缺,而周人隨時都會有攻進洛陽城的危險。若再不屯點糧食,連死都要做個餓死鬼。
原本宋熹微已經下令安撫人心,宣告只需靜待,援軍即刻便至。可這人心恐慌之際,總有悲觀之人四處散播謠言說周軍馬上要攻進城中了,說皇上高湛已經放棄了洛陽城,所以援軍也不會趕來了。一時之間,城中子民的悲色更重,洛陽城登時失了原來的光彩,變得死氣沉沉。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如今的洛陽危在旦夕,無論如何,他都該來了吧。所有人都對洛陽城失去了信心,只有她,仍然固執地堅信。
三日之后,一襲紅妝笑頰粲然的宋熹微,登上了古樸沉拙的洛陽古城。
長裙迤邐,廣袂招搖,云鬢花顏金步搖,迎著高樓長風,她半解的如瀑青絲不安分地輕揚,眉如新月,目似琥珀,大紅的綢緞披在身上更顯身姿的玲瓏曼妙,她悠然而過,鞋履涉香,明艷的笑靨是死城之上最耀眼的生機。
“這這……宋校尉。”有士兵吞著口水問道,“宋校尉,是你么,不是吧,這……這一定不是真的。”
宋熹微并不理他,只是順著樓階慢慢地向上走去,所有人看直了眼,下巴都快掉在地上。樓上的段懿也是,他的眼睛里一片驚艷。
這是三年前她為自己與長恭大婚準備的嫁衣,如今,她鳳冠霞帔,候他相迎。
樓下的周軍看傻了眼,一個個面面相覷,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尉遲炯冷冷一哼,“我倒要看看,他們玩的什么花樣。”
避戰不出,洛陽已為死城,他們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周軍圍困之中的洛陽城。
一襲嫣紅嫁衣的宋熹微慢慢地轉身,十萬黑甲周軍望不到頭,但見旌旗招展,軍容整肅,只待他們糧絕。她輕笑了聲,在齊營軍士現在的愁云慘霧中這笑顯得很突兀,然后她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雙手一負,眸光淡淡,“若是魚死網破,段將軍你認為,有幾成勝算?”
段懿沉吟片刻,道:“一成都沒有。”
如今洛陽城的防衛空得厲害,便是叫上全城的老弱婦孺拿著兵器上前線,也沒有絲毫的把握能打贏這場戰爭。
宋熹微又道:“那么,糧草還能支撐幾天?”
段懿回道:“不出十日,若再無援軍到來,我洛陽將士以及城中百姓,都將因斷糧而死。”
宋熹微回過頭來,千絲發間斜插的鑲金步搖微顫,宛如含著朱丹的紅唇輕啟,“那么,請大哥在這十日之內做好準備吧,十日后,若援兵不至,我們,率軍與洛陽共存亡!”
她的聲音,雖柔軟而堅定,足見巾幗氣概。在場的男子一個個聽了熱血沸騰,紛紛答應:“與洛陽共存亡!”
在眾人堅定地吶喊聲中,宋熹微牽著大紅的禮服姍姍離去。
那一襲如火裳服,妖嬈絕艷,段懿心神一動,突然沒什么再能阻止他的了。他匆匆奔下樓去。
暖香閣。
淡渺照例擺了酒案,一個人自酌自飲,哀愁如霧。多久,他有多久沒來了?
可這里,永遠留著他的位子。
喝得酒意都上了頭,昏昏沉沉的,她想放縱自己醉一把。身后突然有人喚她:“淡渺。”
是那個熟悉的在她夢境中纏綿了三年的聲音,她苦澀一笑,他那么溫柔的聲音,終究只能屬于她的夢,不是么?真是醉得狠了。
可是下一刻,她被人摟緊了,腰肢被圈進一個溫暖的懷抱,她垂著沉重的頭,有些驚訝:“懿?”
身后的男子的胸膛已經靠了過來,她聽到他說:“淡渺,周軍圍城,我們,沒有多少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