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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神舉噎住,四下一望,白云淺淡,青叢連片,除卻這一堆篝火劈啪作響,便只有白鷺驚飛的脆聲,哪里有那個公主的影子?
心道不好,宇文神舉率著幾人當即起身前去河邊查探,清溪潺湲而過,淡煙孤寥獨行,水邊只安靜地疊了一疊衣物,再沒了人跡。
大驚失色之中,宇文神舉仍是想到了要先向宇文邕稟告。
走了么?
宇文邕閉了黑眸,突然睜眼,長身而起,冷然道:“追,逃到天涯海角,朕也要將她抓回來!”
“是!”丟了人的幾名護衛這時候必須來表表決心了。
河邊的翠微垂柳如層層珠簾,參差披拂,蒙絡搖綴。高長恭松了她的手,將馬系在一株臨水的樹上,方才回轉身來微微一笑。
這一笑讓宋熹微看得呆怔。暖黃的夕陽透過扶疏的枝條漏下絲絲縷縷的輝光,映照那如玉如雪的俊顏,添了分明麗的色彩。狹長的鳳眸里流光婉轉,他只需嘴角一牽,便能將七分□□緊鎖其中。其時,陌上花開,疏林如畫,仿佛也只為了這一人。
他心情不錯地看著呆怔的她,淡笑道:“還是這樣喜歡看著我發呆。”
宋熹微回過神來,不自在地咳了一聲,扭過頭去。
身后的男子輕輕靠過來,將她攬進了懷中,他的聲音輕若琴弦聲顫:“阿璃。”
宋熹微垂著頭,凝視著放在自己小腹上的兩只修長光潔的手,問道:“你早看出來了對不對?”
難道那星夜舞劍時說的話,全都在耍她?
高長恭撫著她的眉眼,輕聲道:“不,真被你騙了,小騙子。”
宋熹微突然得意地笑了起來,想到幾日前他和阿史那燕都的那場大戰,雖然心有余悸,但好在有驚無險。
阿史那燕都不愧是草原第一勇士,她從來沒見過哪個對手能讓長恭那樣認真對待過,平日里他練兵,那些人在他手底走不了三招,而阿史那燕都卻迫得他連著退了好幾步。
起初宋熹微只是擔憂他的傷勢,怕他纏斗下去終究力有不逮,豈料三十招過后,他卻猛地徒手制住了草原第一勇士。
阿史那燕都說一不二,當即準允了他們離去,并警告道:“也罷,今日敗于你手確實是技不如人,但是挽瑟是本汗的女兒,你若帶走她,必得一心一意待她,記住,她的后盾是我整個突厥,若有一日她哭著回來,本汗便讓整個齊國一同為你吊喪!”
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恐嚇:“絕非戲言。”
宋熹微聽得又哭又笑,眼睛晶亮亮的,直到騎兵遠去,她才挽了高長恭的胳膊道:“怕了嗎?”
那時候的高長恭和如今的他都只是無奈地刮著她的瑤鼻,長嘆一聲:“你啊……”
忽又想起一件事來,高長恭撫著她披散的如鴉長發,鳳眸輕瞇:“上次在突厥宇文邕派人來給了我一個下馬威,你猜他說了什么?”
“什么?”宋熹微決定裝傻充愣到底。
他眉宇一挑,突然怫然,“他竟然說,與你曾海誓山盟,呵,鄭璃,你告訴我,你們曾有過盟誓?”
好端端的怎的還兇起來了?宋熹微不解,他以前可不這樣的,她的長恭一直都可溫柔了,她對他一個對視,卻發現他雖則鳳眸里一派危險的濃墨色,耳根卻微微透著粉,透著紅,她了然地笑了。
以前常聽人說男人都是小心眼的,然而宋熹微卻沒有料到,連平日里這么飄然超脫高華如仙的蘭陵王在這種事上竟然也這般小氣,她突然笑了,“長恭你這莫不是醋了?”
“醋?”他有些訝異。
宋熹微低低一笑,在他右側的俊臉上偷了一個香,沒意外地,看見他的臉怔住,然后頰上的雪色漸漸變成了血色。
他竟然臉紅了!
宋熹微輕笑道:“果然是醋了,蘭陵王殿下,頗是小氣!”
高長恭愣神,突然暗惱背過身去。如果跟她說,他活了二十歲卻從來沒被女孩親過她會不會更得意,如果跟她說他竟然會因為一個吻而心如擂鼓她會不會更愉悅?
沒答案,因為他不會說。
宋熹微看著他背過的身,突然眼前一晃,想到那日他得知自己被算計后曾離她而去,身影如此落寞孤單,她竟然不忍了,從身后擁住他:“小氣,是因為在意啊,你在意我,我覺得很開心,就像我也很在意……鄭繡到底如何了?”
只覺得擁著的男子身體一僵,竟然沒有答話。
難道真的……宋熹微的眼睛里又含了淚,“我真是不好,竟然將你……罷了,算是我自作孽……”
“我和她沒什么。”高長恭感覺到身后濕了一大片,輕吐出這么一句,仿佛害怕她不相信,他轉過身來,用手擦干了她臉上的淚跡,又道,“真的沒什么。”
“那晚……”害怕問,竟連問題也說不全,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以前的宋熹微很理智,因為她牽絆不多,只希望能在這亂世間覓得一安穩棲息之所,她可以不要丈夫不要孩子,一人寂寞也可。所以那時的她,對于誰成為蘭陵王妃并無多大的所謂,總之不會是她,那么是世間任何一個女子都可。
而現在,她害怕了,彷徨了,真不知以后還能不能放手,漸漸意識到,他在自己心里的地位越來越重要,而她已經越來越難舍。何況如今,不想讓他知道,他也知道了,此后,還不知道會如何,結局終是難料,卻永生逃不開兇險。
高長恭卻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撫著她的臉,輕聲道:“真的沒什么,你要相信我。”
如今鄭繡已經回了滎陽,消息也被他封鎖了,那晚上的事,已經不會有任何問題。
所以,他真的不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