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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顏沒有開車,剛出君悅的那段路不好打車,她就沿著路邊慢慢走。她在前面走,宋予宸就在后面跟著,速度適當,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像極了一句很煽情的臺詞,Iwillfollowyouallthetime。
盛顏今天扎了一個馬尾,沒穿老氣的制服,而是換了一件樣式簡潔大方的米色連衣裙,上面搭了一件嫩黃色的薄開衫,腳下蹬了一雙小高跟,整個人看起來年輕又靈動,就像才20歲左右抱著書本游走在校園里的學生。
宋予宸忽然想起來,學生樣子的盛顏,他也是見過的。
那是宋予宸在A大的最后一個學期,課程學習已經全部結束,兩周后的畢業答辯完成,他的大學生活就徹徹底底地結束了。
世間的事好像都遵循著一個規律,正在經歷或擁有的時候覺得可有可無無關緊要,可真的要到了結束或放棄的關頭,一切都會變得特別且重要,讓人舍不得。所以當宋予宸的室友曾意抱著單反要去再好好看一看這個校園時,宋予宸也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
A市的三月還帶著寒意,A大的玉蘭花卻已經大片大片的盛開,粉若霞,白如瓷,淡淡的芳香彌漫了整個校園,像是為即將到來的畢業季進行著一場無聲卻盛大的預熱。
開得如火如荼的玉蘭花下,抱著單反的人不少,可宋予宸一眼就看到了盛顏。米色的薄毛衣,藍色的牛仔褲,白色的帆布鞋,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穿著,絲毫不影響宋予宸一眼就從人堆里瞧見她。
她正仰著頭,將鏡頭對準枝椏上的白色花朵,少女專注的側臉那樣美好,宋予宸也情不自禁地托起相機,對準、聚焦,“咔擦”聲同時響起,一切定格。
宋予宸低下頭專注地翻看自己剛剛的杰作,絲毫沒發覺盛顏已經放下相機并且朝自己這個方向走來。所以等宋予宸再抬頭的時候,驚訝地發現盛顏離自己只有三步遠。
向來目空一切甚至有些高冷的宋少爺有些驚慌,或者說是偷拍之后的心虛,看著盛顏離自己越來越近,他緊張地把拿著單反的右手別到了身后。
“學長!”盛顏對著宋予宸身邊的曾意笑瞇瞇地喊了一聲,“你也來拍花嗎?”
曾意也有些意外,而后揚了揚手上的相機,有些志同道合的坦誠:“是啊,總該在走之前把這個學校好好地看一遍?!?
好像沒被發現,宋予宸這才在心里松一口氣,然后帶著適當的好奇與吃驚開口:“曾意,這位是?”
曾意明顯有些吃驚,但還是為宋予宸介紹:“這是我在攝影協會認識的一個學妹,盛顏,這是我同寢室的一個學長,姓宋?!?
盛顏這才認真地看向宋予宸,帶著微笑禮貌地自我介紹:“宋學長你好,我叫盛顏,呃……盛是盛開的盛,顏是朝顏不改的顏?!?
“你好?!?
這該是宋予宸和盛顏的第一次正式認識,她無悲無喜,他緊張心虛。可“盛顏”這兩個字卻讓他記到了現在,并且時間越久越深刻。
盛是盛開的盛,顏是朝顏不改的顏,盛顏。
心念所至,宋予宸對著前面越走越快的人兒喊出聲:“盛顏!”
盛顏早就知道宋予宸在后面跟著她,她不知道他為什么要拋下電梯里的美女來追她,卻潛意識地不想回頭裝作不知道。她不自覺地加快腳步,宋予宸喊她的聲音不算大,但因著周圍比較安靜,盛顏想裝作聽不見也不行。
“你跟著我做什么?”盛顏不得不停下來,固執地不肯回頭看一看,可話說出口才驚覺自己竟然有一些……氣急敗壞?
宋予宸嘴角微揚,眼里帶著盛顏看不真切的玩味,他徐徐繞到盛顏面前站定,盯著盛顏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電梯里的女人是謝婉如,這次的項目能成功她幫了很多忙,今晚是應合作方的邀請,我才帶著她去的……”
“打住打?。 笔㈩佔隽艘粋€停止的手勢,“你搞清楚,我說要聽你的解釋了嗎?”
“我認為,作為一個丈夫,有責任和義務向妻子交代清楚和所有異性的接觸原因。而且我覺得,你好像生氣了。”
“呵呵——”盛顏僵著臉笑了兩聲,“請問宋先生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氣了?”
宋予宸微微皺眉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說:“兩只眼睛都看到了。”
盛顏覺得和宋予宸兩個大人站在馬路上斗嘴真是幼稚又無聊,她沉下臉:“我建議你去好好看一下眼科,麻煩讓讓,我要回家了?!?
話音剛落,盛顏就繞過宋予宸想走,卻聽到他在身后有些無奈地開口:“也許我真該好好去看一下眼科,不然怎么就這輩子非你不可呢?”
宋予宸這句話就像一個定身咒,把盛顏牢牢地定在原地,她想走卻再也邁不開腿。她又聽到他以一種十分溫柔卻帶著苦惱的聲音說:“你不算最漂亮的,也不是最聰明的,你內向沉悶甚至無趣,冷漠自私甚至鐵石心腸,還固執地要命……你說,你有這么多的缺點,我為什么要一直緊追不放,時時刻刻在你身邊找存在感?”
盛顏一直都不知道宋予宸是這么善于總結和能言善辯,一針見血,字字珠璣,盛顏學到的那些辯論技巧此刻在這里派不上一點用場。因為他說的全是事實,事實要怎么去反駁?
“這么辛苦為什么還要繼續?為什么不放棄?”
他們背對背,無聲地僵持在有些冷清的馬路上,這場戰役他們各自為戰,短兵相接,怎么都不肯退讓。夜風微涼,吹得路兩旁的樹葉沙沙作響,迷離的燈光落在兩人的肩頭,朦朧卻美好。
好像有人輕輕地嘆息了一聲,而后宋予宸的聲音在空蕩清冷的夜里再次響起:“我不知道為什么,盛顏,我甚至不知道,這種不撞南墻不回頭的的耐力和勇氣什么時候會消失。也許我的耐心會一天天的耗盡,也許突然就有一天我會疲累得不想再繼續下去,最后我們會……如你所愿,分道揚鑣。可是至少我此刻很確定,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和你走完這一輩子。”
“我已經27歲了,我的人生可能已經過去了三分之一,一輩子也就幾十年而已,我沒有多少年能和你耗下去,所以盛顏,你配合一點好不好?”
在盛顏的印象里,這似乎是宋予宸第一次這么直白地表達他對自己的感情。盛顏不是完全的鐵石心腸,對于宋予宸的剖白說她絲毫沒有觸動是假的。因為上一次失敗得徹底的感情經歷和父母失敗得徹底的婚姻,她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誰會不摻一絲雜質地、熱烈且純凈地愛著另一個人,愛情這種東西虛無縹緲得可怕,而且大多數都已經存在故事和傳說里。
她也曾經懷疑過宋予宸娶自己的動機,因為錢?他根本不缺。因為人?這么長時間初時的新鮮感和好奇也應該早就沒了。因為征服欲?可他們結婚一年,夫妻之間的事早已經歷了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