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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瑤女帝一聲冰冷嚴厲的怒喝,大殿中氣氛登時緊張起來,宮娥奴婢人人自危,不敢抬頭注視。
賓客坐榻上的西岐平嘉太子挪了挪身子,一雙不大的眼睛緊瞇起來,目光炯炯,左右打量眾人。他進殿后一直不動聲色,旁觀了半晌,終于弄清了事情緣由。
他緩緩抬眉,華瑤女帝為兩個廚娘大動干戈,此事定有蹊蹺。但女帝的威嚴不可忤逆,順其者昌,逆之者亡。
一眼偷瞟向昆侖絕皇,見他面不改色,鎮定自若,明顯也是幫著華瑤女帝的。
平嘉太子暗暗點頭,昆侖仙族,萬萬不能得罪。
他欣然起身,笑道:“那廚娘既是隨女帝來發鳩國的,自然不會有歹意,可也躲不過有人故意陷害。如今再審也問不出什么,倒不如先給廚娘診治療傷,等好了再問話也不遲。”
華瑤女帝點頭:“平嘉說的有理,本宮倒想看看有誰故意陷害。”雙眸向上一抬,注視到齡婆身上,后者登時渾身發冷,猛地一震。
華瑤女帝冷冷盯了齡婆片刻,忽地一雙眸子轉向昆侖絕皇,略帶歉意道:“這些家中瑣事,倒讓絕皇笑話了。”
昆侖絕皇抬手長揖,微微一笑,“家家都有難斷之事,既然趕上公主及笄的好日子,便多嘴懇請女帝息怒,莫讓彤公主因此事愧疚惶恐。”
彤公主膽子小,他甚至無需施展神識,也能探出她的心脈虛弱得幾乎斷裂,猶如一只受驚的小獸,身子縮在坐榻上,忐忑不安地瞅著華瑤女帝。
華瑤女帝緩緩抬眸,看向身旁噤若寒蟬的眾人,又瞄了彤公主一眼,轉而對昆侖絕皇笑道:“絕皇過慮了,本宮自然是心疼女兒的。”
說著,語氣轉而變得冰冷,“剛才是誰要給紫寧灌下毒藥?本宮想看她哪里借來的膽子。”目光如刀子一般,先從芳雁臉上劃過,又轉向低頭不語的齡婆。
齡婆意識到事情鬧大了,斷手腕的劇痛讓她滿頭冷汗,咬著牙不敢哼聲。見華瑤女帝作勢要審她,索性橫下一條心,仗著是發鳩國宮中舊人,壯起膽子迎了上去。
屈膝行了一禮,不卑不亢道:“此事與芳雁無干,毒藥是老奴自作主張,請娘娘責罰老奴便是。”
眾人見齡婆站出來,都暗覺不妙,這老宮嫗向來嘴狠不饒人,恐怕會沖撞了華瑤女帝,被治一個大不敬之罪。
華瑤女帝冷笑一下,“齡婆活得年歲大了,竟然在發鳩國中說自作主張四字,若本宮用國法家規責罰,你可覺得委屈?”
齡婆眉頭一緊,撇起了嘴,有些不滿地說道:“老奴活了這大半輩子,自幼就是發鳩國的后宮奴婢,也算見過一些世面。只未曾見哪一個仙道國由娘娘掌家,帝君倒成了墻上的掛畫,只擺著好看,卻是不中用的……”
“放肆!”
“大膽奴才!”
發鳩帝君和平嘉太子同時喝道,發鳩帝君雙目中不易察覺的冷酷陰沉一閃而過,眾奴婢早嚇得臉色煞白,心想齡婆口無遮攔,這條老命算是擱下了。
華瑤女帝臉色陡然一變,繼而含笑說道:“齡婆的意思是,本宮在發鳩國有僭越之嫌,未能守住仙族的婦道規矩,非要脫釵謝罪才罷?”
此語一出,眾人頓時懸起了一顆心,目光全集中在發鳩帝君身上。
發鳩帝君半晌低頭不語,臉上卻緊繃著,暗恨這齡婆不知輕重,竟當著外人的面存心讓他難堪。
齡婆面色倨傲不恭,自己也清楚,剛才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因而更無顧忌,嘴里嘟噥道:“老奴可不敢,不過白白為咱們帝君說句公道話而已……”眼神偷偷瞟向發鳩帝君,見他臉色陰沉,紅一陣白一陣,不知心里作何打算。
華瑤女帝雙唇緊閉,輕咳一聲,眉間浮起輕輕一縷不耐煩。
若不是為了紫寧,以她的清貴仙體,怎肯不顧身份,與一個糊涂的老宮嫗對峙良久。忽地臉色黯然,隨即深深呼出一口長氣,只覺得厭煩之極。
眾人見她忽然沉默,都面面相覷,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時,平嘉太子冷哼道:“發鳩國一個老宮婢,也有敢與不敢之說?”轉頭吩咐手下隨從侍衛,“這狂妄的老奴才,大逆不道頂撞女帝,還不上前掌嘴,當即賜死罷了!”
一聲令下,兩名帶刀甲胄侍衛立刻上前,左右押按住齡婆,大殿一眾宮娥全都嚇得面無血色。
華瑤女帝的神色稍緩,淡淡吩咐道:“與本宮拔去這老奴的頭面,大刑伺候!”她身旁一個宮娥領命,上前拔了齡婆頭上的簪子,奪了她一對點珠耳墜子。平嘉太子的兩名侍衛上前去,強按住齡婆狠狠掌嘴。
齡婆先是咬牙不語,但見發鳩帝君低眉垂眼,完全不敢插手此事,心知大勢已去,拼著掙扎奮身而起,大聲呼喊道:“帝君,老奴有一事要稟報,那紫寧是華瑤女帝……”
沒等她再說下去,侍從揮起掌嘴的板子,狠狠打落她的幾顆門牙,登時滿口流血,嘴唇青腫得老高。齡婆口中嗚嗚了半晌,眼里似要噴出火來,卻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華瑤女帝眼中精芒一閃,隨即黯然道:“本宮也乏了,回房歇歇去。”她今日發的火氣確實有些大,畢竟,單單為兩個廚娘,發這么大的怒火,也說不過去。
但這口氣卻不能忍,留著齡婆也是一個禍根,幸好平嘉太子及時出面。
彤公主連忙起身去扶,華瑤女帝一擺手,隨即囑咐兩個教引宮嫗道:“你們送公主回彩藍宮,好生安撫著,本宮晚些時候再去看彤兒。”
雙眸一轉看向發鳩帝君,淡淡說道:“帝君想必也累了,折騰這大半日,沒閑下來一刻。齡婆是宮中舊人,帝君親自處置吧,莫讓人說本宮獨斷專權,這發鳩國宮里只有華瑤女帝,沒有帝君!”
發鳩帝君眉頭一皺,臉上頓時紅了,訕訕笑道:“都是一家人,華瑤說的哪里話……”
華瑤女帝起身略整衣衫,轉眸看向昆侖絕皇,緩緩笑道:“本宮收了幾幅大荒外的字畫,絕皇仙力慧眼,望請移駕品鑒一番。”
昆侖絕皇昂然起身,也不客套,揮起鑲金的白緞衣袖一讓,說道:“女帝請。”
華瑤女帝一點頭,邁步徑直走了出去。昆侖絕皇緊跟著離開大殿。
“華瑤,這……”發鳩帝君一臉土灰色,嘴里叫了一聲,抬袖起身。走到門口時,轉頭厲聲吩咐道:“將這老奴打二十杖,拖出去沉進西園子池塘里,念她在宮里服侍了一輩子,留個全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