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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瑤女帝,是發鳩國帝君的原配嫡夫人,王宮里的人稱她為“娘娘”。女帝修煉到一定階段,已成為一種崇高的地位稱呼。而如今整個仙道界,只剩下她一個女帝,仙族中碩果僅存,在道族中更是地位第一,無人匹敵。
華瑤女帝出身蜀山仙族,又是四大族姓的嫡傳后裔,所以骨子里天然帶著一股優越的傲然之氣,令所有人都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她一踏進門檻,大殿的宮娥奴婢紛紛下跪行禮,見她神色不善,都提心吊膽低下頭,心里暗覺不妙。近身鐵甲兵衛排列大殿兩側,余下一群跟隨圍至殿前,大殿內外黑壓壓的一片人,氣氛登時緊張起來。
芳雁這樣的女管事在奴仆面前作威作福,但到了華瑤女帝面前,連一個螻蟻都不算。她慌忙起身,臉上陪著笑容,小心施禮道:“給娘娘請安。”身后的奴婢紛紛屈身跪下,一點不敢出聲。
宮娥們整肅正殿上的矮榻長案,請華瑤女帝上座,又將那茶桌上的杯碗器具換去,很快端上熱騰騰的花葉茶盞。
彤公主被侍女攙扶站起來,眼神有些不安,發出柔弱的聲音:“母后……”
她天生患有心悸弱癥,因此在母親眼中,就如同一朵嬌柔的小花,隨便吹一陣風也能暈倒。
縱使她拼命修煉,極力證明自己堅強,但事實上,她永遠達不到華瑤女帝所期望的那樣,有一種仙族神女的氣度,淡然自若,胸懷若谷。
華瑤女帝不理會彤公主,只邀請昆侖絕皇入座,殿中眾奴婢行了禮之后,起身惶恐向后退去。寬敞高深的大殿里,里外伺候了幾重的侍衛宮女,卻不聞一點咳嗽聲音。連眾人身上帶的環佩玉飾都悄然靜謐,不帶出一點響兒來。
昆侖絕皇漆黑烏亮的雙眸閃動,見冰冷的石板地上躺著一個柔弱少女,半昏不醒。一襲白色裹身小衣,盡是駭人的血跡,如同紅梅花灑落白雪之上,斑斑點點令人心驚。
少女身旁一個中年婦人,身上更是傷痕累累,已丟了半條性命。
殿中彌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與眾人身上的甜香花氣混雜一起,久久纏繞浸透不能散去。
他心中一沉,似乎少女的身影觸動了久已深藏的某種情愫。連忙抬起手,打出一個潤氣彌漫的止血訣,登時一層蒙白柔亮的淡霧涌起,籠罩而下,覆蓋在紫寧和林娘身上。
華瑤女帝目光中露出一抹感激,卻不動聲色,冷冷盯著打翻地上的毒酒,厲聲問道:“這孔雀道族進貢的川烏頭,本宮說過不許擅用,你們竟敢取來殺人,沒將本宮的話放在心上嗎?”
雙眉一挑,轉頭環顧眾宮娥,隨即盯在芳雁身上,質問道:“芳管事,你知曉發鳩國的規矩,本宮和帝君尚未回宮,怎能如此刑訊?你又有何證據是廚娘下毒,謀害彤兒?”
華瑤女帝的語氣平淡緩慢,卻有一股不威而嚴的氣勢。眾人不由為芳雁捏了一把汗,個個心中暗忖,這是身為仙族女帝的氣度,果然厲害非凡。
一直頤指氣使的芳雁,被華瑤女帝一番問話驚得不知所措,低頭想了片刻,上前陪笑道:“稟娘娘,奴婢是為公主著想。宮中發生了這樣的事,彤公主驚得跟什么似的,奴婢也想早點抓到真兇,所以……”
華瑤女帝不耐煩地一抬手,“彤兒還小不懂事,你卻有一把年紀了,也跟小孩子家一樣毛躁嗎。事關重大,怎能如此武斷!若是本宮晚回來一步,豈不是要白白傷了兩條人命?”
語氣緩慢凌厲,說到怒處,華瑤女帝胸口不禁一陣煩悶,重重地喘了幾下。她簡直不敢想象,那川烏頭的毒酒若灌到紫寧嘴里,后果會怎么樣。
華瑤女帝看似不經意地掃過萎頓地上的紫寧,卻見一副衣衫不整,鞭痕累累,皮肉綻開的慘狀。那刺目的血痕如同抽打她身上一般,只覺頭上一沉,險些仰倒過去。
身旁的千姬管事眼明手快,連忙扶住,華瑤女帝定一定神,吩咐道:“若塵,將林娘母女帶至后宮去,速命御醫診治。”
千姬點一點頭,輕聲回答道:“女帝放心,奴婢會辦得妥妥當當。”轉頭深看了紫寧一眼,心中一陣凄苦和憐憫。這苦命的孩子,任女帝拼了性命想保她一生平安,如今還是險些出了事。
隨即上來四個老宮嫗,半攙半抱將林娘送出大殿去。
昆侖絕皇起身,鑲金白色綾綃緞衣飄揚而動,走到紫寧跟前,略前傾彎身下去,雙臂輕緩扶起她的身子,指尖涌出華光,一股仙谷之氣注入她體內。
紫寧半昏迷當中,只覺身上一暖,迷迷糊糊睜眼,面前出現一個白色光亮影子,正低頭垂目看她,雙眸中閃動深邃的光芒,一縷烏黑的發絲落向肩頭單側,眉眼雋逸,神色淡然,竟是一個俊雅無雙的年輕公子。
昆侖絕皇抬起她的手腕,往脈搏上輕捏了片刻,聲音溫和,“倒也不礙事,敷兩劑藥,歇幾天便好了。”
他看向她的眼睛,只見透出一抹清亮見底的光輝,突然覺得有種久違之感,仿佛是從心底深處浮起的記憶,纏繞著他,揮之不去,一見而難忘。
這一雙清澈而又驚恐的眸子,他似乎在夢境中見過。讓他耿耿于懷的夢境,一道紫衣身影飄浮而動,深深震撼著他的心。
昆侖絕皇眉頭微微蹙緊,這時千姬吩咐幾個老宮嫗上前來,小心將紫寧攙扶出去。
紫寧起身挪步,這種死而復生的感覺十分奇妙,又感傷又失落。她顫著步子走到門前,轉身回望了一眼,就是那個人,給了她一次新的生命。
長睫毛微微抖動起來,喃喃說道:“我的命……是你救回來的……”
她懷中衣襟里暗藏了他的一柄折扇,用手指輕輕觸碰,便覺得十分安穩踏實。心中暗暗發誓,不管他是誰,都要報這救命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