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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如此,張三先生也斂起玩笑的態度,認真地問道:“公子覺得這首詩寫的是什么?”
“從詩的內容上看,無非寫的是在冬天月半的日子里下雪的時候,池中水干涸了,梅花都被風吹落只有樹枝還在,作詩的人想卜聞吉兇但是卻在凄涼中感受到夜更長了。”諶嗣年回答道,“從行文和內容上看,這根本算不上詩,語句不通,有辱斯文,但是按照張璘進士出身,詩詞文章皆有所長的名聲看,這不象是出自他的手筆,但是卻又的的確確是他親筆寫下的。在下也曾嘗試著拆解詩中含義,用拆字法,疊字法等多重考慮,只是覺得可以拆出字來,但是還是不明所以。”
“哦?”張三先生似乎很感興趣,“那么請公子仔細說說。”
“嗯……”諶嗣年沉吟了一下,道:“第一句話`冬至大雪人獨立`,人獨立與至,可以拆成`到`字;`池左無水月正半`,池塘無水是`也`字,`月正半`,也就是說月和也為`肔`字,做剖腹意;`花落枝挺為木易`或為`化`字,或為`楊`字;而`卜求吉兇夜更長`……請恕在下愚鈍……。整首詩,如果從字面上理解,似乎是在說行事的人遇到了不好的情況,就象冬天下大雪,池塘已干涸,明月不能望,繁花無枝可依,只能靠占卜來決定命運。而從拆字法來看,似乎說的是已經到了剖腹酷刑的地步,要幻化成楊柳絮隨風飄蕩,不能決定自己的命運。”說到此,諶嗣年忐忑而又期待地望著張三先生,半晌,問一句“不知先生我這樣解是否正確?請賜教!”
這一次,張三先生并沒有賣關子,見諶嗣年話音已落,說出了自己的一番見解。“公子解讀的倒也有些道理,而且很有見地,只不過這是一首三意拆字詩,一首詩可以說出三個意思,而詩里面的每一句話都可以拆出兩個字。適才公子已經說了兩層意思,并且也拆出了一個字,可是詩文內暗含的第二個字,公子還未解出。”
“哦?”諶嗣年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再次拱手道:“煩請先生賜教。”語氣恭敬而又虔誠。
張三先生連忙回答:“公子過謙了。這首詩中每句詩文能解出的第二個字,其實是一個人的名字,而如果不是在江湖上行走的人,即使能夠解出字來,也決不能想到是人名。”說著,張三先生在書案上鋪開一張宣紙,拿起一管毛筆,刷刷點點地寫了起來,并且一邊寫,一邊解釋。
“這頭一句,`冬至大雪人獨立`,冬天雪大,那么就是這樣……”說著,他寫了一個“冬”字,然后在冬字兩點之下又多點了一點,然后又在這個不象字的旁邊,填上了一個單立人和一豎,于是宣紙上一個“修”字就呈現了出來。
接著,他又解釋說:“`池左無水月正半`,這里面重點在月正半上。先看`池左無水`,說明右面是有水或有東西的。而每月之期,初一朔日,十五望日,三十晦日,只有上半月能看見月亮的右側,而冬至日正是上弦月十一之期,如果是十一日的月亮,則是一個`甫`字。”說著,張三先生在紙上寫了一個“月”字,然后寫了一個“十”字,其中“十”字的那一豎貫穿“月”字,之后在右側點了一點,以代表“十一”。
他這么一解釋,諶嗣年馬上恍然大悟,接下去道:“`花落枝挺為木易`,也就是一個`楊`字了?”“正是!”張三先生微笑地點頭,續道:“`卜求吉兇夜更長`則取一`卜`字和`夜`字的一部分。”說著,只見他在紙上寫了一個“處”字……
這樣,在一張宣紙上,就呈現了“修甫楊處”四個字,見到這些,諶嗣年眼睛已經閃閃發光,只聽張三先生繼續說:“就是有人能解出這四個字,但是卻不知道這幾個字的含義,只有江湖中人才可知,`修甫楊`三字,其實是`楊甫修`,而這楊甫修,就是太湖湖興幫玄武堂堂主!”
提起楊甫修,諶嗣年并沒有特別驚訝,反而是“湖興幫”三字一出,諶嗣年不由得驚得“啊”了一聲,他的腦子里飛速地轉著:湖興幫,錦衣衛,貪墨案,漕運,運河,造反……這所有的詞在他的腦海里已經串成了一條線。
“先生,您看,是不是這樣?”諶嗣年向張三先生詢問道“張璘張大人在應天府任期間,發現湖興幫勢力拓展太快,經過嚴密巡查,居然查到了原來是湖興幫通過漕運暗中貪墨帑銀,積蓄勢力,密謀造反,他本想將此事報于朝廷,沒想到卻被賊人反咬一口,含冤入獄。而朝廷通過江南道以及周邊的廠衛,也探得風聲,在湖興幫新幫主上任之際,萬歲親派錦衣衛來到江南徹查此事?”
“非常有可能,而且太湖是漕運必經之地,同時也是運河上第一大險要之地,自隋唐以來,運河雖貫穿錢塘江、揚子江、淮河、黃河等大江大河,但江河之險只是運河中假道之一,名曰天險,實際無險可依。而如駕船北上從杭州出發,經錢塘進入太湖,則等于進入汪洋大海,在漫無邊際、港道縱橫、水草叢生的太湖里想做點什么事情,對于宵小之輩真的是太容易不過了。況運河一直是河道狹窄,利于官軍防守,更利于各州府府兵、鄉勇救援,只有太湖,無險可守,一但事發,方圓八百里的太湖隨便一點就能成為反賊躲藏巢穴,況現今的太湖,大小幫派幾十個,大的如湖興幫,丐幫分舵幫眾人數多達上萬人,而小的門派,也有幾十人,他們要做點逆天反叛之事,可是占盡天時地利人和。嘿嘿……”張三先生又恢復了往日那細聲細氣的腔調,但是說起太湖來,似乎從內心發出了感慨。
“那么……先生,對這楊甫修和湖興幫一事,應該如何應對呢?”諶嗣年現在已是憂心忡忡了。“看來,只有親自去一趟,暗中摸摸底才可,現在只有楊甫修是條線索,而湖興幫是否反叛還沒有確實證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明日我就親自走一趟。”張三先生言道。
“你親自去?”諶嗣年有些猶豫。
“是的,令尊閣老大人的信中言道,不希望公子您與錦衣衛照面,而在目前的情況下,官府中人進入太湖必然會引起湖興幫的警覺,而我作為江湖人士,完全可以見機行事,不會引起太多懷疑,況我在江湖中還有些許名氣,再怎么的,太湖上那些人總不至于找我這酒鬼晦氣吧?哈哈哈……”張三先生說的很輕松,很灑脫,但是從他的笑聲中諶嗣年也聽出了他的一點猶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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