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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爾目光一抖,“噌”的一聲將長劍從劍鞘中抽出來一小截,趕忙低頭看去。“你是說它的劍身……”
“沒錯。”野蠻人敲了下桌面說道,“因為在劍身的材質面前,這兩樣頂級材料,也只能當配飾。”他的話成功吸引了扎爾的注意力,“這把劍的古老程度遠想象,甚至可以追溯到第二紀元,中古時代。”
野蠻人用目光點了下“希舒亞”的劍身。“應該說從劍身到握柄里面的劍莖,再到最后面的配重劍球,它的通體材料全都是‘烏金鑄塊’,學名‘安努的純源質錠’,一種早在第二紀元就徹底消失的稀有礦藏。”他說,“這種金屬現在不要說找到,就是鍛造方法,都怕都已經失傳了吧……”
“安努的純源質錠?”扎爾的聲音一挑,“用‘諸神之父’命名的礦石?!”
“是的,‘諸神之父’。傳說中這種礦石是安努創世時的殘留物,被稱為最接近世界本源的物質。這在我們埃瑞克人的《鑄典》之中,曾有過相關的描述。”野蠻人解釋道,“用‘烏金鑄塊’打造的武器極其稀少,不是被當做各個種族或者王國的傳承重器,就是隨著它的主人泯滅于時光長河之中不知所終。所以么,你把這把劍稱為價值連城或者無價之寶都行,隨你高興!”
“這……”扎爾額頭見汗地看著“希舒亞”,他有點不敢相信,加維拉無意間找到的這把劍,竟然會貴重到這種地步。不過他還是抬頭問道:“看在主神的份上,你不會搞錯了……”他說著直接閉上了嘴巴,“抱歉。我的朋友,我不該質疑埃瑞克人對近戰兵刃的敏銳判斷力。”
野蠻人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你有懷疑很正常,但是我絕對不會判斷錯的。”他面帶回憶的神采說道:“就比如供奉在哈茲加洛戰神殿的那對套裝重劍——‘凱索爾的勇氣’與‘凱索爾的威嚴’,還有雙手巨劍‘祖父之刃?哈茲加洛的冠軍劍’。都是由‘烏金鑄塊’打造而成的。”他說,“前者是初代野蠻人,埃瑞克人的傳奇英雄,‘蠻王凱索爾’的佩劍,后者則是埃瑞克人的祖先。在修建哈茲加洛時挖出的傳說之劍……”
野蠻人的語氣越篤定起來。“它們是埃瑞克人的圣物,我都曾近距離觀察過,所以絕對不會看錯的。”他說著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如果還在哈茲加洛的話,‘天際熔爐’的大匠師應該會給你的‘希舒亞’提供更加詳細的信息,比如那個“機關”到底是干什么用的等等,不過很可惜……”他搖了搖頭,用酒水堵住了自己的嘴巴。
扎爾沉默著點了下頭,“天際熔爐”他是知道的,學院的典籍有提到過。那是和矮人一族。石匠山城的‘造物熔爐’并稱于世的兩大熔爐之一。
不過扎爾更關心的可不是洛維斯特所說話語的真實性,而是這位年邁的野蠻人,為什么會對哈茲加洛的戰神殿如此熟悉。要知道,這樣神圣的地方,恐怕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更不要說近距離觀察埃瑞克人的圣物,這種普通人想都不要想的機會了。
“你,怎么會這么……”扎爾有些猶豫地組織著詞語。這無異于打聽對方的過去,而這樣的行為,在云臺上會被看做某種冒犯。所以扎爾問得非常小心。
“怎么會?”野蠻人抹了一把胡子上的酒漬,有些自嘲地挑起了嘴角。“因為我曾是戰神殿的‘英靈守衛’啊……”
扎爾渾身猛地一震,張大了嘴巴直愣愣地看住了眼前的野蠻人。“你,你……”他有點不知該怎么將這場對話進行下去了。
扎爾雖然并不清楚“英靈守衛”在哈茲加洛的地位。但是他也能大概猜到,應該是類似秩序教廷“秩序圣堂騎士團”的存在吧?那么接下來的問題,扎爾反而不敢再問了,比如說,“那你怎么會來到‘定罪云臺’的?”又或者,“你到底干了些什么?”——這樣的問題實在沒有辦法開口。也最好不要開口。
不過野蠻人并沒有在乎扎爾略顯尷尬的表情,直接一口干掉了杯中剩下的酒水。“想不到吧,是么?你一定想不到的……”他從侍者的托盤上又拿過一杯“銹水黑啤”,“一個誓為‘戰神沃德拉克’奉獻一切的‘英靈守衛’,怎么會來到這里,對么?”
野蠻人自顧自地喝著酒,自顧自地說道。“因為我愛上了一個姑娘,一個圣潔得就像蒼山雪峰般的姑娘……”他的臉上顯出了回憶的神采,“她是游商車隊中的醫師,有著最靈巧的手指,還有最仁慈的心靈。當我看到她第一面時,便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野蠻人說著,溫暖地笑了起來。
扎爾并沒有打斷野蠻人的講述,只是認真地聽著。“我帶她爬上過雪山之巔的遠古哨塔,帶她悄悄溜進過威嚴宏偉的戰神殿;我帶她淌過潘帕斯的融冰溪水,帶她躺在距離蒼穹最近的地方,仰望明藍天幕上的星河……”野蠻人的聲音越來越低。
“但是,她終究是個外族人啊,我們,我們不可能的,絕不可能……”野蠻人低垂下去的頭顱突然抬了起來,眼中閃爍著決然,還有一絲深入靈魂的痛苦。“于是,在游商車隊離開哈茲加洛的那天晚上,我和她一起,私奔了……”
扎爾瞪圓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野蠻人的話語卻又讓他不得不信。“離開了我的故鄉,離開了哈茲加洛,我,成了一個真正的逃兵,徹頭徹尾的逃兵。”野蠻人大口灌著酒水,好像要把自己喝醉一般。
“你,后悔么?……”扎爾問了一句。
“不!當然不!”野蠻人低吼一聲,“砰”的一聲將酒杯砸到了桌面上,“我從未后悔和她離開哈茲加洛,而之后的幾十年,也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即便讓我重新去選,我也會依舊如此。”他說著,眼中忽然溢滿了渾濁的淚水,“但是啊,扎爾,快樂也總有到頭的時候……我們都無法掙脫光陰的束縛啊……”
“她,她老了、病了、最后,走了……只剩下我,在世上承受著孤獨。”野蠻人的聲音無比沙啞,目光空洞洞的,“你知道么,扎爾?沒有了她的世界,對我來說毫無意義……而我,又能去哪呢?也許,找個沒人在乎你是誰的角落,安靜地死掉,才是最好的結果了吧……我想她,想和她早點團聚,無論在天堂,還是地獄,在哪都好……于是,我來到了風崖城。”
扎爾看著野蠻人,沉默了許久,突然問出了另一個問題。“來到這里,你后悔了,是么?”
野蠻人猛地回過了神,隨即輕笑了一聲。“是的,我后悔了,”他說,“逃避了一次,又在可以重新選擇的時候,再次逃避。”野蠻人滿臉淚痕地說道,“其實在多年之后,我就知道,當她去世之后,我就應該回到哈茲加洛。那里有我尚未贖完的罪,以及早已丟失的責任……我需要回去,接受屬于我的懲罰,即便是死,我也無怨無悔……”
野蠻人用力抹了下眼睛,用那蒼老而又誠懇的目光,看著扎爾。“離開這里,扎爾。無論你以前做過什么,相信我,總有人在外面默默地等你。無論你以后將要面對什么,請記住,最終你所面對的敵人,其實只有你自己……”
扎爾的心底忽然一痛,那片最柔軟的位置被輕輕刺了一下。他沉默著用手掌重重地按住了胸口,那里,靠近心臟最近的地方,掛著那枚深藍色的“松心石”。(未完待續。)
ps:衷心祝愿各位節日快樂!另外,感謝書友江水上、冰炎狂舞的月票,謝謝,羅盤拜謝了。最后,本章磨了兩天,希舒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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