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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未大亮,阿榆和明安就起床了。兩人在走廊里碰頭,阿榆朝師姐禮貌地笑笑,明安卻瞪了她一眼,扭頭去廚房了。阿榆已經(jīng)習慣了師姐莫名的敵意,拎起木桶去后山打水,兩人分工,她提水,師姐做飯,一日復一日,慢慢也成了習慣。
清詩推開窗戶,就見自己的小徒弟拎著兩個木桶朝外面走呢。
看著看著,她輕輕蹙眉。
不知不覺,這丫頭已經(jīng)十五歲了,身量窈窕,即使穿著一身灰色的尼姑袍,也掩蓋不住那天生的風.流韻味。要是生在尋常百姓家,憑她的樣貌,找個家境殷實的佳婿并不難,可偏偏……
一手帶大的孩子,她不想讓阿榆知道人世險惡,因為那樣,她將來更難以接受這尼姑庵的齷齪,就如她當年避禍至此,本以為可以常伴青燈古佛,第二夜才知自己進了狼窩。不是沒有想過尋死,可拿著剪刀時,她又害怕了。
她承認,她怕死。
既然逃不開命運,不如讓阿榆像白紙一樣活著,等下月她開始待客,也只會認為那是一種修行,只要別人不說,她就永遠不會知道,對于女子而言,那種被不同男人壓在身下隨意玩弄的生活,是奇恥大辱,豬狗不如。
就像明安,其實她的年紀已經(jīng)夠了,只是靜慈師太還沒得到讓她滿意的價錢,所以一直沒讓她開-苞。倘若真到了那一天,懂事聰明的明安會怎么想?
清詩輕嘆一聲,轉(zhuǎn)身,從花瓶里的桃樹枝上摘下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輕揉碾碎,再丟開。
人如花,花似人,上天注定的事情,誰也無法躲。
~
早飯過后,提前吃完飯的阿榆跪在佛堂里念了會兒經(jīng),便提起掃帚去掃前院了。
她掃地的時候,院中老槐樹上有只喜鵲一直叫啊叫的,阿榆好幾次忍不住抬頭看那只背黑腹白的大.鳥,心想難道今天會遇到什么好事?
念頭未落,已顯破舊的木門前忽然多了兩雙腳。彼時阿榆正好掃到門邊上,她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好像泛著流光的白色男人衫擺和大紅女人裙角上便移不開了,世上竟然還有這么好看的料子……她驚艷地盯著那料子,若非無意瞥見女子的腳遠比一般女子大,根本不會好奇地往上看去。
這一看,人就更呆了。
那白衫男子怎么長得那么俊,那紅裙女子怎么生的那么好看呢?秀麗的長眉,仿佛流動著星光的桃花眼,白凈的臉蛋,紅紅的小……不大也不小的嘴唇,微微揚起的下巴,被衣領遮掩了的修長脖子,再往下就是一雙鼓鼓的胸脯了……
阿榆情不自禁又看了那人的腳一眼,再抬頭看女子臉龐時,眼里就多了一分遺憾。上次師父說她腳小好看,可見腳大就是不好看了,要是這位姑娘……夫人腳再小一些,她那位神仙似的相公大概會更喜歡她吧?
阿榆的小腦袋瓜里各種胡思亂想,因此沒有注意到那位夫人眉眼間隱含的怒氣。
白衣男子名肖仁,他頗感興趣地盯著面前神色不斷變化的小尼姑,等她終于看向自己,腰板不由挺得更直,“唰”得一聲展開折扇,笑得分外惹人眼花繚亂:“這位小師父,我娘子生的就這么好,連你一個女子都看呆了?”
話音剛落,收到來自身側(cè)那人狠狠一記眼刀。
換成旁人聽了這話定會不好意思,偏阿榆腦袋缺根弦,沒想那么多,老實地點點頭道:“這位女施主確實好看,就是腳……稍微大了點?!逼鋵嵈罅撕芏帱c,但她覺得腳大不是件好事,還是委婉點免得惹對方難過吧。
肖仁愣住,隨即背轉(zhuǎn)過身,肩膀抖個不停。
阿榆不明所以,剛想問,身上忽的一冷,扭頭一看,對上女施主吃人一般的目光。
阿榆忍不住打個激靈,這位女施主好兇!
☆、借宿
阿榆膽子并不大,此刻被一個比她高一頭多的冷美人兇狠地盯著,她不由自主低下頭,退后兩步道:“兩位施主是來上香的嗎?是的話請隨我來?!币皇址鲋鴴咧?,一手成掌立于胸前,垂眸斂目。
寺中清幽,小尼姑聲音輕柔動聽,說話時門口兩人只能瞧見她細長眼睫閃動,白皙小臉透著桃暈淺紅。
肖仁用扇子遮了半張臉,肩膀一歪,湊到展懷春耳邊道:“沒想到這么個偏僻小庵里還有朵絕色,你這半個月不愁沒意思了。”
展懷春掃他一眼沒說話,目光轉(zhuǎn)向面前的尼姑庵。穿成這樣,男人女人他都沒心思看。
肖仁知道他心里不痛快著呢,可展懷春越不痛快,他就越舒坦,裝模作樣問道:“娘子是直接去客房休息,還是先上柱香?還是上香好了,你我成親三年你肚子都沒有動靜,今日就求佛祖賜咱們一個孩子吧,等你有了我的骨肉,我?guī)慊丶摇5綍r就算我爹娘嫌棄你身高腳大還有啞疾,看在孫子的份上,他們也會認你這個兒媳婦的?!?
言罷肖仁幽幽地嘆了口氣,抬手搭在展懷春肩上,作出要扶他往里走的樣子。展懷春僵著身子不愿走,肖仁看看那邊因他剛剛那番話目瞪口呆的小尼姑,再次用扇子擋住臉,小聲對他道:“女人都喜歡上香,你既然扮作女人,就該裝的像些,否則被她們猜出你男扮女裝當面拆穿,更丟人?!?
“廢話少說!”展懷春朝他做了個口型。
“愿賭服輸?!毙と侍裘?,無聲回他,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展懷春面色鐵青。
兩人竊竊私語,男人被扇子擋著面孔,阿榆只能瞧見那個美麗的少婦,見她繃著臉,男人半摟著她肩膀明顯是在哄她的樣子,不禁暗暗替女施主慶幸起來。雖然身上那么多毛病,相公卻溫柔體貼處處讓著她,只要將來生了孩子,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吧?
她耐心地等兩人商量出個結(jié)果,還把腳下幾片樹葉掃到那邊葉堆處。掃完見兩人還在僵持,阿榆有些不解了,“兩位施主,你們要去上香嗎?”上不上,一句話而已,需要商量那么久?
肖仁拍拍展懷春肩膀,搖著扇子應道:“先上香,隨后勞煩小師父把你們主持師太請出來,我有事要跟她商量。”
阿榆點點頭,跑過去將掃帚靠在墻上,轉(zhuǎn)身領二人往里走。因為平時很少有人過來上香,庵中尼姑又少,香堂里并沒有尼姑負責招待香客,好在一應物事都齊全。正要抽香,阿榆忽的想起一事,扭頭問站在那邊的兩人,“二位施主都要進香,還是……”
“都要,我們夫妻一起求子才顯得心誠?!毙と市χ?。
阿榆再不諳世事也知道家里是男人說了算的,便沒再詢問女施主,點了六根香,走過去遞給他們。
肖仁動作瀟灑地將折扇別到腰側(cè),接了香,一本正經(jīng)跪到蒲團上。跪了會兒不見展懷春過來,扭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那人不知何時走到門口去了,一身大紅裙子立在門前,晨光透過樹梢照進來,把那特意勒出來的小腰照得還真有那么幾分勾人味道。大概是察覺到他的注視,展懷春側(cè)身回視他,于是胸前被他特意囑咐下人蒸的大饅頭撐起來的曲線更明顯了……
肖仁不忍看第二眼,憋著笑磕頭上香,起身后又把阿榆手中另外三支香也接了過去,嘴上解釋道:“我娘子脾氣不好,接下來還要在你們這兒叨擾半個月,我不在的時候,還請小師父多替我照顧照顧娘子。你也看到了,她生成這樣,我父母不喜歡她,只準她住外面,她心里苦啊。”
他生的劍眉星目,作出一副深情模樣格外惹人跟著他的情緒走,阿榆根本沒有半點懷疑,雙手合掌感慨道:“施主不必憂心,你對娘子這么好,佛祖知道后,肯定會成全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