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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運動會開始時,小黑沒有報名參加任何項目,他說不想當“炮灰”,也不想當觀眾,因為觀賞價值不高,再加上個子小,在后面看不見,前面又難擠。但我不這么認為,小黑平常愛熱鬧,哪里人多往哪鉆。我想他是飽受失戀的折磨,平常故作無所謂,卻天天愛上了沉默和凝神。
自從上次小黑寫給曉梅的情書被撕掉,小黑一直惴惴不安,私自換了位子,到現在還沒換回來。幾天前,寫了一封道歉信,讓我送給曉梅,可至今也沒得到回應。漸漸的,他就從忐忑不安變成現在的樣子。看來,他看過的《厚黑學》沒有給他帶來實際意義。
我現在還是和小飛同桌,我想,我們的誤會可能就是這期間產生的吧。小黑說給我調查的,我看他自己的問題都解決不了,我的事恐怕早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這次總結上次運動會的教訓,沒有參加累死人的長跑,而是選擇比較輕松的項目----跳遠和投鉛球。當然,正如小黑的預料那樣“不過是再當一回炮灰而已。”我當時的想法正如老師們所言“重在參與”和自己所說“過把癮”。但失敗的結果還是令我灰心喪氣,索性連觀眾也不當了。
被小黑拉到了網吧里,我發現像我這樣當“炮灰”的后來上網散心的不少,像小黑這樣,既不參加也不觀看的家伙來網吧消遣的也不少,像小黑這樣飽受感情折磨,還能在網吧從容消遣的恐怕沒有。但他們在電腦里拼殺比運動場上要兇悍的多,他們戴著麥克風,一邊激烈地操控鍵盤一邊罵著臟話,電腦里的人拿著巨大的刀和怪獸廝殺得血肉橫飛,場景之絢爛令人眼花繚亂。
小黑玩的是槍戰,只見一雙戴著黑色無指頭手套的手握著一把長槍在屏幕前變換著姿勢,里面仿佛真實的某地場景不斷地移動,看到敵人就射殺。長槍會突然變成了手槍,又突然變成匕首,又突然變成長槍,······。敵人一個一個應聲倒下,小黑的臉上一會浮現出勝利的笑容、一會露出猙獰的面孔、一會兒嚴肅專注······。我看得入神,無奈不會玩,只好搜索一部槍戰電影看。
當我一部電影看完時發現小黑的電腦已經靜止,小黑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呢。我問:“你是累了還是困了?”
他閉著眼說:“不累也不困。”
“我知道了,你又在傷心呢。”
小黑沒說話,大概算是默認了。
我感覺我現在不能完全理解或者說了解小黑,青春期的我們似乎在向著不同的方向發育,不斷拉大彼此的距離。他不再毫不顧忌地把心事向我傾述,他的痛苦深深地藏在心里,我一直想安慰他,可我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也許是因為他太聰明又太自負,除了我和慧慧所有的同學都不關心他的失意,也不再向他請教難題,任由他沉默或凝視。
好在他不像電視或電影中那些失意者借酒澆愁、哭爹喊娘、悲苦哀鳴。游戲,此刻不僅是一種消遣,更像是療傷。我覺得小黑這樣面對失意是很好的,像死水一樣平靜,起碼對他人來說是安全的。
我問小黑:“要不要聽一首歌。”
“不想,想安靜一會。”小黑依舊閉目養神地說。
我戴著麥克風聽完一首張雨生的《大海》,發現小黑又在凝視,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柜臺前那個豐滿漂亮的少婦正在給一個胖胖的中學生辦手續呢。我小聲問小黑:“那女的漂亮嗎?”
小黑情不自禁地小聲說:“漂亮。”
我又調侃地問:“你愛她嗎?”
小黑目光呆滯地說:“愛。”
口水像毛蟲一樣從嘴角悄悄溜了出來。我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完了,這家伙不是得了相思病了吧。
我推推他問:“我剛才和你說話你聽見了嗎?”
小黑如夢初醒,吸了吸口水說:“什么?”
“聽一首歌吧,別瞎想了。”
他愣了一下說:“好。”
我把耳機戴到他的耳朵上,我播放一首陳慧嫻的《千千闕歌》。
他說:“好聽,就是聽不懂。”
“不一定要懂,感覺好就行。”
小黑令我匪夷所思地說:“不對,我對曉梅感覺好怎么就不行呢?”
我解釋說:“愛情和聽歌是兩碼事,聽歌你只要感覺好就好,愛情是需要互動的,你不是腦子出問題了吧?”
“你說我該怎么辦?收不了場了。”
“不知怎么收就不收,第一次嘛,哪有不失敗的。”
接下來是一首王菲的《容易受傷的女人》,聽完后,小黑說:“曉梅就像容易受傷的女人,就一封情書嘛,那么強烈的反應,到現在不理我。”
“對,你是容易受傷的男人,還那么難過。”
小黑嘆口氣說:“我受傷,也難過,沒辦法。”
我驚訝了一下,說:“哦----,你那么聰明也會沒辦法?”
小黑皺起眉頭說:“別挖苦我,我夠苦的了,再挖我就要哭了。”
“你每天不是發呆就是凝視,人家都認為你受傷了,不敢碰你。”
小黑看我一眼說:“那封道歉信到底送給她沒有?”
“早就給曉梅了,鬼知道她看了沒有。”
小黑又皺了皺眉頭說:“那---,曉梅······?。”
我笑說:“曉梅很好,曉梅生氣快消氣也快,沒什么嘛,你多慮了。”
小黑愣了一下說:“真的!”
我嚴肅地點頭確認說:“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