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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就這件事問了楊老師。楊老師說,大部分人都不想得罪人,使自己利益受損,同時又都想得到更多的朋友與好處。因此,不惜以撒謊來保護自己,掩蓋自己的真實想法,贏得更多的好處。這種虛偽就像變色龍一樣,通過欺騙、偽裝的方式趨利避害。這讓我明白:利害決定了我們說出的話是真還是假。
我從未去過敬老院,楊老師只是在課堂上講講該干的事和不該干的事,她說她相信我們有能力把事干好。
那天下午最后一節自習課我們出發了,我不知道敬老院在哪里,杜飛在這個小鎮上長大便由他帶隊。他帶領我們二十幾個人的隊伍穿過寂寥的街道,來到一條河邊。小河大概二三十米寬,很長,看不到盡頭。大概也很深,清清的河水竟看不到底。河面還有沒有化完的薄冰,夕陽的余暉照在上面反射出漂亮的光彩,讓我想起起一首古詩:“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
河堤兩邊長著碗口粗的柳樹,倒垂著又光又深綠的枝條,遠遠看去仿佛美女的秀發。河的對岸是一望無際的田地和渺小的樹木村莊,綠油油的麥苗在殘留的積雪中顯得格外鮮艷。留春的田地仿佛荒漠一樣沒有一點兒生命,殘留的積雪閃爍著更加耀眼的白光。遠處的樹木和村莊仿佛是世界的邊上,渺小的仿佛畫卷邊際的點墨。
我們一邊沿著河堤上的小路向北走一邊聊天。小飛說:“這叫青年河,沿著河堤走大概一公里就到敬老院了。這河水很清,我們夏天常來這里游泳洗澡釣魚。河里魚也多,夏天有人用網捕魚或釣魚。河邊很涼快,來這里乘涼的人也很多。”
我突然對這條河充滿向往,說:“夏天別忘了帶我們來玩。”
小飛點點頭,慧慧跟著小黑后面只顧著說話,小黑完全把心思花在眼睛上,他東張西望好像在找人。我知道那是小黑表示對他人不理會的肢體語言,他不喜歡慧慧太親近他,但慧慧仿佛根本不知道這點,大家對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習慣了。我在想,他們倆在一起真是別扭,要是將來成了夫妻也是可笑的很。假如小黑長得很帥,女孩子一定像這隊伍一樣圍他轉,然后爭風吃醋爾虞我詐,杰出的人長得丑點倒是件好事。
胡非一個人在隊伍的邊上不與他人說話,顯得很孤獨,我只好找話和他聊,畢竟我是組長嘛,要顧全大局,不能冷落任何人。我問:“想什么呢?你怎么不說話?”
“什么都沒想,自從我學會獸語就不愛和人說話了。”胡非有點郁悶地說。
“你覺得人不好相處嗎?”我有點同情地說。
他點點頭沒說話,自從那天在課堂上被小黑羞辱他就變得沉默寡言了,我一直注意他的變化。我說:“人也是動物變的,本性是一樣的。”
“不一樣,動物很誠實,不會有那么多壞心眼和壞主意。”
我突然覺得他很可憐,便同情起他來,盡可能找話和他說,我覺得他是一個有長處的人,但我同時感覺他的心里有點扭曲和偏激。
“你很喜歡動物嗎?”我問。
他點點頭沒說話。
“你家養動物嗎?”
他又點點頭沒說話。我又問:“都養了些什么動物?”
“到處都有的,雞鴨鵝、狗貓兔、牛羊豬、鳥蟲魚。”
我笑說:“十二生肖哇。”
他扭頭看我一眼說:“雞鴨鵝、牛羊豬,是我爸媽養的,狗貓兔、鳥蟲魚是我和弟弟養的。”我故作好奇地問:“你養的是什么品種的動物呢?”
“大笨狗、小花貓、小白兔、小八哥、蛐蛐、蟈蟈、小鯨魚。”說完他看我一眼問:“你沒養過嗎?”
我說:“我也養過,現在上中學沒時間了,就不養了。你怎么有那么多時間養它們?”
“我弟弟會幫我養的。”
“你弟弟不上學嗎?”
“上小學。”······
我們就這樣聊著,竟也聊得很開心。漸漸的我覺得他的世界其實本來也是幸福的,可是中學生活常常遇到“感情”問題。就連一向容易相處的小胡,去年在網吧里也和他鬧起了矛盾。
他說:“我沒有朋友,感覺孤獨,我覺得小胡挺好,就千方百計和小胡拉關系。去年期末考試結束后,我和小胡一起到網吧里上網,我要和他一起打游戲,他死活不肯,氣死我了。”
這件事,小胡和我說過。他說胡非太討厭了,老粘著我和他一起玩,我就勉強和他一起玩。到網吧上網硬要我和他打游戲,我根本就不會,也不喜歡。他說我瞧不起他,不愿陪他玩,還拔了我的網線,奪我的耳機不讓我聽歌。
胡非說他學動物叫是轉移注意力,后來成了愛好。可是同學并不理解,把他的愛好當做取笑的對象,把它當成異類孤立起來。我覺得他很可憐,同時又覺得他可恨。我想大家是無心傷害他的,每個人都憑借著自己的個性和直覺與人相處的,按照人的本能和各自不同的生活方式活著。理性,在我們這個情感豐富的年齡還顯得幼稚。
小飛突然大聲說:“到了。”
在河堤下面大概三十米的地方有個還不算太破的院落,紅色的磚墻上用石灰寫著粗狂的三個大字:“敬老院。”院墻的外面栽著半人高的松樹,一步一株地像哨兵一樣把整個院子圍了起來,只在大門口留了和門一樣寬的路。大門兩旁的松樹很高,枝繁葉茂的像兩個武士,松樹青翠濃郁,仿佛剛剛被水洗過。大門對著河堤,紅燦燦的夕陽涌進養老院的大門,仿佛在告訴他們,落日已盡。
大門兩旁貼著過年時的門對,仍然鮮艷如新。上聯是:“老年無子不寂寥。”下聯是:“夕陽生輝入福門。”這對聯顯然不是一個書法高手寫的,這字也大的大小的小,上下排列也不整齊,好像一家老小吊兒郎當站的隊。而且有的字好像喝醉了或者在打瞌睡似的東倒西歪,比起我過年回家拿著毛筆在報紙上涂鴉實在好不了哪去。
我不知這副對聯上下對的對不對,但橫批絕對值得一笑:“快樂養老院”我們看著對聯你一言我一語的評論著,小黑說:“按這橫批理解,這敬老院還是極樂世界呢。”
我說:“按這上聯理解老年沒有子女不寂寥,難道寂寥都是子女冷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