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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林沖回到聚義大廳的時候,這里都已經擺上了豐盛的酒宴。為了暫時區分彼此,田橫特意讓人在大廳里擺了兩溜長桌,他自己和盧俊義坐在中間。兩人的左手邊是來自水泊梁山的客人,右手邊是水寨了還僅剩的一干寨主,平時里根本無權露臉,此刻也都被當成了門面拉出來陪酒了。一看到林沖進門,盧俊義還是第一個迎了上來:“師弟,就等你了,快些落座。”說著,不容林沖推辭,就將他按在了自己旁邊的位置上。
這時候屋里的氣氛也是最為熱烈的時候,酒宴雖然還未宣布開始,那些懂事的小寨寨主和機靈懂事的嘍兵就已經給遠道而來的各位梁山頭領篩滿了海碗。一邊勸酒一邊唱著喜歌,就像是一組組多年未見的老友一般,稱兄道弟,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一派歡顏的場面。
不過在這其中還是有些人一直在刻意的保持著自己的清醒,例如朱武和公孫勝。雖然這倆人平日里心里互相都還有些芥蒂,但面對這個需要一致對外的場面,他倆還是本能的坐到了一起,互相的輔助著看這金光寨的來來往往。令他倆人欣慰的是,自打上山到現在,他們還真沒遇到什么不利的突發情況。田橫的他的手下人也看起來比較識相,一個個都只是恭敬的圍在梁山一行人的身邊,不多言語,也沒有半點的失禮。這是不是就可以宣布,金光寨的人還真有些把自己當成救世主了?
每當有人來勸酒,朱武和公孫勝兩個人就要借故推開,前者言明自己不善飲酒,后者就干脆拿著老道的身份倚老賣老。于是當這個沒有任何開場白和頭緒的酒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在場的除了這倆人,其余的有名的無名的寨主都已經染上了醉意,還有酒量差的幾個人此時已經癱到了桌下呼呼大睡了。
或許是酒壯慫人膽,亦或許是別的原因吧,田橫望著眼前酣然的一切,突然間心思起了一點點莫名的變化。此時的他雖然已經灌下了幾大碗清酒,但以他的酒量來說,這些都算不了什么。相反,有了酒精在他的頭腦中洶涌,他的腦袋也漸漸的又寫了靈光起來。
雖然只有一上午的接觸,但田橫也對水泊梁山的來人有了一個初步的評價,那就是平易近人。這個詞在平時咱工作時用一下會顯得對方很有涵養,但我們現在所說的地方并不是我們一平米的辦公桌或者機床臺,而是江湖,這個世界里,以德服人固然重要,可最主要的還是武藝和勢力壓人。前幾日在盧俊義來之前,他就仔細盤算過,自己金光寨與梁山寨相比,無論從人力、財力還是勢力,都是不可同日而語的。所以在他想來,等真見到了盧俊義,對方還指不定是一副怎么囂張、不可一世的面孔呢。
萬沒想到的是,當他真的見到了盧俊義本尊,就發現這個人斯文的簡直就像個書生,一點也看不出河北玉麒麟馬上棍棒天下一絕的模樣。憑良心說,這樣的情況讓他將老早之前就揪著的心稍微放松了許多。隨著交談的深入,交流的增多,田橫就徹底了放棄了他心里的戒備,因為他即使再蠢也能看得出對方和自己是不是真心實意。
等到了晌午的酒醉半酣之時,田橫和盧俊義似乎以及好的不分彼此了一般,也就是從這時開始,田橫有了一種莫名后悔在騷動:自己是不是當初談的條件太少了?自己代了那燕青的末座天罡是不是有些太虧了?不過話既然已經出口,現在想反悔也已然來不及了。就在這后悔之余,一向莽撞的田橫又竟然想起了一個撈回臉面的辦法。
列位看官,有些人啊,就是這樣,就像是你剛到一個地方上班,新來乍到的你做事處處小心,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可有些人呢,就是看你不順眼,處處給你找麻煩,假如你要為此問他們為什么,我相信他們能說出一大堆你不是的理由。但實際上,他們說的全部都只是他們給自己找的借口,只有他們自己相信。對付這樣人其實說理是說不通的,有時你只要表現的野蠻一些,偶爾還不給他們面子,這反而會令他們對你刮目相看,覺得你將來肯定是個人物。恰巧的是,田橫就是一個擁有這種思維的人,盧俊義一上午的甜棗不但沒起到安撫的作用,相反還讓他萌發了一種水泊梁山也不過如此的結論。
我們前文說過,田橫在做招待客人準備的時候,特意將自己的老娘支到了后山,以免在談論時留一些輩分上講不清的麻煩。不過現在他改主意了,因為他此刻思量的是如何給自己找回一些顏面,既然出口的話不能收回,那么就在輩分上尋一些便宜,也讓這些梁山的頭領不敢小瞧于咱。想罷,他假意醉醺醺的向旁邊一個嘍兵問道:“老太太吃了沒有?沒吃讓她來這吃點。”
可惜那嘍兵不可能猜到他們大寨主此時的心情,于是只能據實稟報:“回寨主爺爺,老太太已經吃了。”
“那就好,別餓著俺娘。”
聽到他問這個,盧俊義雖是在半酣之下,但也心頭一動。在來之前他與包括吳用公孫勝等人在內的諸多頭領一起商議的時候,關于究竟要不要點破以及什么時候點破田橫老爹田剛與諸多寨主一起陣亡的消息發生了很大的討論。吳用的意思就是先別說,看他們自己怎么辦;朱武的意思就是一定要說,但一定要選個合適的時候,而這個所謂合適的時候,就是水泊梁山已經初步能控制金光寨大小水寨以后,否則突兀的提出來,肯定會讓當初言之鑿鑿的對方下不來臺,到那時合伙變成火并,那事情就不美了。
這事情爭吵到了最后也沒個什么公認的結論,這樣就需要處理這件事的人自己見機行事,而這次兩山合伙主要負責人就是他盧俊義,所以這個見機行事的“見”與“行”他自覺當仁不讓的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而他現在就覺得這就是一個蠻好的機會。
“田橫老弟,我聽你剛才的意思,令堂既然還在寨中,那你為何不早些請她出來,我等眾位兄弟也好拜見一番啊。”
剛才還在為那個不懂自己心思的嘍兵而恨得咬牙切齒的田橫一聽到盧俊義這么說,立即又來了精神,心說:這可是你姓盧的自找的,可怨不得我啊。
“家母正在后寨,我是怕她來此地礙了你我兄弟商談的大事,你也知道上了歲數的女人啊,就喜歡絮絮叨叨的。故此昨日就已經將她請到了那里。”
“兄弟這是哪里話,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你有高堂在上,我等兄弟羨慕都來不及,又怎會嫌棄呢?”
“這…”田橫裝模作樣的沉思了一下。此時不遠處的其他人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與別人沒什么感覺不同,朱武和公孫勝一下子心就揪起來了。此時他們雖然不知道田橫打的是什么主意,但他們憑著田橫老娘“惡婆娘”的諢名就知道,肯定不是一個好惹的貨色,別瞧著眼前歌舞升平的,這都是大傢伙一起小心翼翼維持的樣子,一旦有人出面無論是好心還是惡意,打破了這種平衡,那么自己這一行人能不能出得了金光寨都是個問題。要知道,雖然水泊梁山寨大,但為了現實誠意,此次一共才過來了不到一百個嘍兵和二十個頭領。一旦鬧僵起來,對方可是有三到五千的嘍啰,自己這邊可真不一定能占著便宜。
公孫勝在下面用腳踢了一下朱武,意思就是讓他攔著點。朱武又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呢?要知道攔阻是需要理由的,雖說今天是商議兩個山寨的合伙,但說道根,這還是在人家家里邊,既然在人家家里,就要遵循個客隨主便,別說人家請老娘出來看看,就是人家哄自己走,自己也得老老實實離開。
“那好吧,就聽盧員外的,來人啊,快些將老寨主請出來!”田橫假意的思考過后,朝著門外就一聲大喊。
“好嘞!”有伶俐的嘍啰立即一轉身,朝著后山的大路就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