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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石板橋,木陽與四舅爺在鹽倉碼頭那塊刻有“元代鹽倉碼頭遺址”字樣的石碑處分手。
四舅爺說:“你大娘是個明白人,她不會為難你的,她會陪你去燒了斷紙,去吧,孩子……”說完,四舅爺果斷地跨進了自家的院落。
木陽心情復雜地朝著木家村的方向走,那龜就在雙肩包里動,讓人琢磨不透到底是怎樣的心思。木陽停住了腳步,仔細回想了四舅爺的話,更加堅定了把這龜帶回湖城的信心。
大娘郭彩云的家在后街上,一套有點年頭的四合院。當然,院子里近年起了一幢三層小樓,這說明日子過得不錯。在此之前,木陽還從未進過她的家門。當年,爺爺不讓,爸爸不讓。媽媽不反對木陽小時候跟郭喜來一塊玩,但媽媽不敢公開支持這件事。不過,木陽當兵去了部隊以后就聽說了,郭彩云和郭丁丁還真算是培養了一個非同尋常的兒子。郭喜來一直不怎么擅長考試,大專畢業之后,開了一家專門種植多肉植物的現代化工廠。這工廠培育出來的精品多肉植物有一多半漂洋過海,換回了美金和英鎊。這就是人各有志啦,郭喜來現在一心一意做老板。
相比前街上的人來人往,后街上稍顯冷清了一點。街上飄蕩著從不遠的海邊吹過來的一股咸咸的味道。木陽在郭彩云家的大門外停下,心情突然變得復雜起來。上小學的時候,他跟郭喜來是同級不同班的同學,有時候也會一起玩。有那么一段時間,木陽一直認為這處方方正正的院落應該是他的,那時候他甚至在內心里對郭喜來充滿了敵意。現在再想想這些,木陽覺得自己真是小肚雞腸。
大娘郭彩云家的大門敞開著,影壁上的瓷磚圖案是一副“花開富貴”,幾朵紅的黃的綠的牡丹開得實在有些夸張。那片牡丹圖案的下面臥了一只黑狗,長了一口雪白的牙。木陽正要邁步向前,那黑狗就像狼一樣狂叫著站了起來。
這陣勢把木陽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三大步,甚至左右尋找有沒有防身之物。然而,那狗并沒有撲過來,而是步步后退著一路嚎叫著挪到了院子中央。木陽定了定神,覺得那黑狗的叫聲有些不對,郭彩云從院子里出來,手上抱了一個像是還不會走路的小男孩。郭彩云的模樣幾乎沒有變化,但她好像沒有意識到來的人是木陽,她愣了一下,問:“啥事?”
木陽往前走了兩步,說:“大娘,我是陽陽。”
郭彩云把懷里的小男孩從左胳膊倒到了右胳膊上,恍然大悟的樣子,大聲說道:“我的兒,哎喲,怪不得呢,是你哇,連狗都嚇成那樣子哇!”
黑狗的叫聲更加尖細,它一直退到了院子中央的玫瑰花叢里,兩眼中盡是恐懼,全然不顧被玫瑰花的刺扎破了脖子而鮮血直流。郭丁丁聽到了門外的動靜,也從家里迎出來。
讓木陽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郭丁丁的懷里也抱著一個同樣大小的女孩。那小女孩頭上的蝴蝶結鮮紅得十分耀眼,像那黑狗的脖子上的鮮血的顏色。木陽忙打招呼,道:“二叔。”
“哈呀,貴客,快進家吧!”郭丁丁滿面春風地走到木陽跟前,緊緊地拉住了木陽的胳膊,又道:“我就知道你會來家哩。”
“知道個屁,又犯病呢吧?”郭彩云上前拍了郭丁丁的肩膀一下,道:“他剛從墳上來,得去池子里泡泡,把身上的熬氣扔嘍再進家,快,你陪他去!”
郭丁丁搖搖頭,對木陽說:“看吧,娘兒們就是事多,兒子大老遠來了,不讓進門,先你媽的進澡堂子,這是哪門子的規矩?”
說歸說,罵最罵,郭丁丁還是乖乖地把手上的小孩子遞到了郭彩云的懷里。郭彩云一家伙抱著兩個小孩,說:“陽陽,看你大娘現在……唉,成老媽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