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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龜雖然不動,木陽卻看見它的眼睛在眨,好幾秒鐘才眨一下,像是在思考問題或者擔心自己吉兇未卜的命運。蹲在墓室西南角上的長順舅爺似乎恢復了記憶,猛地拍了自己的大腿一下,說:“知道!咋不知道哩?不是扔海里了?”
木陽抬眼看看遠處的大海,不由得關心起若干年前那只龜的下落。四舅爺說:“唉,那事兒,都過去六十年啦。”
六十年前的事,怎么說想起來就想起來?真是服了這些老人家們。木陽聽了這些,心中格外緊張起來,六十年前出現過的事情,今天怎么又讓我遇上了?這到底是什么先兆啊?
“這東西不能扔,也不能埋。”四舅爺一字一字地說道:“秤桿兒吳家一輩兒里出一個廢頭,跟那個龜有干系。”
說起秤稈兒吳家,木陽也不覺得陌生。六十年前,開著秤桿兒作坊的吳家是鯉魚洲有名的富戶。在鯉魚洲,“廢頭”二字特指智力不全、無能力成家立業的男人。一輩兒里出一個“廢頭”的詭異家族,如今仍然出了一個人物,他成功接替木學干,當上了木家坡的支部書記。木陽看了那龜一眼,那龜還是一動不動。
長順舅爺彎下腰,捧起了那龜,說:“車上有個桶,放桶里吧!”
四舅爺的嘴里“呼嚕呼嚕”地像是想說什么,卻終究什么也沒說。木陽實在搞不清這個講究了一輩子陰陽五行的前輩的心思,只得轉身去毛驢車上拿了桶,遞給長順舅爺,說:“順舅爺,明天回湖城,我把它帶走吧!”
“嗯?”四舅爺像是有些意外,看了看那龜,又看了看木陽,問:“帶走?額?你怎么想?”
長順舅爺有些著急,說:“這,這事兒,慎重,得慎重。”
木陽認真地點點頭,一臉輕松地說:“扔海里,不合適,埋到墳里,也不合適,我看,只有我帶在身邊最合適,我會好好保護它。”
奇怪,聽了木陽的這番話,四舅爺晉鴻鳴先生竟然瞬間淚流滿面。天知道他中了什么邪?
長順舅爺不顧正在哭泣的四舅爺,他起身走到毛驢車的跟前,從一個蒲包里摸出一個塑料袋,里面包裹著一塊給綢布。長順舅爺把那塊紅綢布在風中抖開,像是抖盡上面的灰塵。木陽腳步沉重地迎了上去,從長順舅爺抖著紅綢布朝墓室走來的那一刻,木陽就猜到那塊紅綢布是屬于爺爺和奶奶的骨灰瓷罐兒的。木陽接過了長順舅爺手中的紅綢布,一手扶著長順舅爺重新走回到墓墳前。
四舅爺說:“我們仁至義盡啦,你是少主家,該你啦。”
木陽下到了墓室中,雙手捧起了奶奶的瓷罐,一臉莊重地直起身,把瓷罐放到展開的紅綢上。奶奶早死了十年整,那瓷罐的顏色略顯暗黃,像是被灶間的煙火熏過,讓木陽感覺總有一股臘肉的味道在彌漫。
其實,木陽并沒有聞見什么味道,他認為死去的人是不可能再以任何方式表達情感的。木陽又彎下腰去,以同樣的心情捧起了爺爺的瓷罐,木陽聽到了里面傳出的“沙沙沙”的響聲。四舅爺的耳朵像貓的耳朵一樣靈敏,他對木陽說:“哈呀,你爺爺毛病就是多。”
……
木陽把爺爺奶奶的骨灰罐遷入新墳,長順舅爺依次封閉了墓室和暗庭,又用土封起墳堆之后,四舅爺說:“你去你大娘家住,天黑以后,你跟她來燒一道了斷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