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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仍未有人說話,連顏兮都被這詭異氛圍慌得解釋都不敢。她從未見過娘親憤怒的樣子,可她仍舊心里微微懼她。因為這種無聲的恐慌,要比直接的憤怒令人心慌恐懼數倍。
終于,清秋兒再也無法忍耐這種折磨,她身子顫抖,牙關緊咬,哭出了聲來。她撲倒在地上,求饒聲打破了屋內的沉寂:“夫人,那信是我的——”
此言一出,除朱夏兒與凌冬兒外的所有人都是一愣。誰也料不到平日里素來膽小怕事,謹慎沉默的清秋兒竟會與從家二少爺有過這些事情。
朱夏兒在旁忙道:“夫人!夫人請莫要怪清秋兒,其實——”
話未說完,芩氏忽然站起身子。徑直走過眾人,打開房門。然后微微回頭,用不容抗拒與辯駁地語氣說道:“你隨我來?!?
顏兮至此才知曉朱夏兒口中所言“為他人抱不平”,原來指的是清秋兒。她也忽而想起得知從朔凱旋之時,清秋兒一時情難自禁,高興地站起了身子,那時她還道清秋兒是為從家高興。沒想到她是為了自己。也怪不得平日里顏兮夸贊起司徒沐容時,自己的幾個丫鬟都不怎么搭話,原來凌冬兒她們都是知曉這事的。
可到底清秋兒與從朔是何時開始,又是怎樣結束。最后從朔歸來時可曾對清秋兒說過些什么,清秋兒又為何要保留著那些信。個中細節,顏兮卻不會再知道了。
因為當晚,芩氏便給了清秋兒些銀兩,遣她回家了。
清秋兒走時,所有人都不知曉。還道她仍在芩氏那里。可在房中等了許久,天色已深,也還是未見她回來。顏兮有些焦躁,怕清秋兒性子軟弱再一時出了什么事,便叫了吉承來陪自己去芩氏那里問。
可芩氏屋內卻只有她與幾個丫鬟在內,芩氏知顏兮來意,淡淡答道:“清秋兒自知罪重,已請辭回老家去了?!?
從芩氏屋中出來時,明明已是四月天,顏兮卻忽覺周身寒冷。夜空中明月也如泛著泠泠寒光,照射在在幽暗的樓閣院林之中。顏兮不覺打了個寒顫。
吉承走在旁邊覺察到,便將自己穿在外面的淺灰色長衫馬褂披在她身上。
借著吉承手中的燈籠在暗夜中閃動著朦朧光芒,顏兮抬頭看向前方幽暗的綠茵間石板小路。她忽冷冷說道:“是娘趕她走的,是么。是為了封住她的口,讓這事再也不能張揚出去,是么?只單單因此,為了顧及從家顏面,就不得留她,是么?”
顏兮停下步子,站在池邊,夜晚中的池水黑森森一片,反著光澤。讓人看久了心生絕望。她眨了眨眼,泛出淚水:“清秋兒那樣的性子,平日里我連話說得略重些她都會半夜里偷偷地哭。她走時又該是什么樣子?她回到家時,父母親人知道她是被辭了去的,又會怎樣說她?她與我們一同長大,也近十載,卻連最后一面都見不到。”
吉承聽她止步,便回過頭來看她。見她果不其然已濕了眼眶。他默默嘆了口氣。
顏兮緊了緊身上披著的袍子,閉上眼靜靜立著。一時風起,兩人衣袖長袍于風中飛舞,唯人卻立著一動不動。
顏兮以為吉承會安慰她,可吉承沒有。他只過了許久,才冷靜地說道:“大小姐,你素來最喜歡二少奶奶,那你曾否想過,若清秋兒不走,二少奶奶知道中間細節時又要置于何地?”
顏兮聽后,倏地睜開眼睛。
吉承垂目淡淡又道:“清秋兒仍舊留著書信,便意味著對二少爺情深未了,也就保不齊以后會生出什么事來。夫人恐怕只是不想節外生枝。”
良久,顏兮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仿佛要將心中的悲痛不舍都強制地壓回心底。
她目光清冽,睫毛長卷,眼中雖仍有水汽,卻已止住了眼淚。
“不要再多想了,大小姐?!奔袑λ冻鲂θ輥恚骸澳且仓皇撬齻兊氖铝T了。與你無關。”
“可是……那是清秋兒……”
吉承搖了搖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旁人是左右不了的?!?
“那,我的命運又會是什么樣子呢?!鳖佡鈬@息著。
吉承笑道:“大小姐的命運啊。就是無憂無慮地長大,幸福地活著?!?
“那你的命運呢,吉承?”顏兮抓著褂子,微微抬頭看著他。
吉承笑著,如清風般。
我的命運,就是守護你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