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芩氏則鎮定得多,她略略皺眉,并不因此事高興,問單管家:“老爺允了?他如今人在何處?”
單管家回答:“三王子親自來聘,老爺怎能不允。他此刻已同三王子入宮向王上稟明此事了。”
芩氏默然,略一思索。心知若從彭禮與三王子當真把這事說與王上了,那便成了板上釘釘的事了。若有變故,往大了講就是欺君之罪。
芩氏撫了撫仍立在原地一句話也講不出來的顏兮,柔聲說道:“兮兒,先回房再說。”
顏兮隨母親回了房中。芩氏命傭人退下,閉了房門。
顏兮尚恍惚如身處夢中,不敢置信自己已與子明就這樣訂了婚。明明昨日她才過了生日,兄嫂父母視她如寶,丫鬟下人待她如珍。前路雖茫茫,她卻知道自己總是被愛的。怎會僅僅一日,自己已定了丈夫與命運,不久便要離開這兒的一切,嫁與他人?
芩氏沉默良久,忽開口問道:“兮兒,你喜歡三王子么?”
顏兮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也沒想到一向嚴謹的母親會突然問出這種話來。頓時紅了兩頰,低頭支吾,不知如何回答。
芩氏見她扭捏可愛的模樣,微微笑了笑,她站起身子,走到窗案前,彼時窗外漫漫白雪,冬日陽光尚好,斜照入室,滿地光斑。
她似在回憶,眼神空遠,嘴角有笑意。良久,她說:“兮兒,若你喜歡他,便同他在一起。若你另有意中之人,便留在那人身邊吧。”
顏兮驚異,似未料到這種話會從母親嘴里說出來,不禁叫道:“娘……?”
芩氏轉過身來,朦朧光芒透過窗紙,打在她的華美袍子上,她目光溫柔如水波流淌。她道:“人這一生,求的東西太多。而大多數的若肯用心,總也是能得到。唯有一樣,只看命。若命不來,便怎樣都來不了。若命來了卻又錯失,便一生都只能如此,再也不可復得了。”
顏兮不知為何,被芩氏的一席話講的頗為傷感,她喃喃道:“是緣分么?”
芩氏笑了笑:“兮兒,女人一生命運,總是身不由己的。在家時要聽父母之命,嫁人后要遵夫家之言。這些,娘都不能左右。娘只希望,你能尋得自己真正想與之一生一世之人。不論是何人,是何身份……娘只是不想你這一生,在該抉擇之時看錯了自己的心。最終這一輩子,空留遺憾。”
顏兮從未想過,平日里自己素來畏懼的做事總有分寸的母親,竟會突然對她說這些。
她頓時流出淚來,如同一個還牽著母親的手撒嬌哭泣的孩童。
芩氏走到她身旁,將坐在椅子上的她摟住,一只手不住來回輕撫她的秀發。不覺眼中也朦朧了淚水,她似乎是微有激動的,說:“兮兒,選擇你最安然快樂的路去走,我與你爹,總會支持你的,縱使是犧牲性命。如今是,以后也是。這一點,你一定要記得。”顏兮不知今日娘親是怎么了。竟說出這種話。
芩氏又道:“若你真心歡喜之人不是三王子,那娘縱使搭上性命,也不會讓你嫁給她的。”
她哭著,搖了搖頭。閉上眼眸,窗案落影在地面上緩緩移著,許久許久。
她開口:“娘。我想嫁給他。”
芩氏低頭看她,似乎略不可置信,復問一遍:“兮兒,你所言為真?”
顏兮羞澀一笑,溫順點點頭,卻不再言語。
她還記得,初見時她配合父親演了出造作戲碼,尷尬失禮時他仍溫雅而笑。再見那夜她痛哭狼狽,他在一旁忽而出言從容勸解。
她也久久難忘,那時紅梅樹下,清風驟起,他為她拾起落花,飛揚發絲之中,驚鴻一瞥。
后來她曾在夢境中又復與他相見過,夢中正是晴天朗日,他長身俊逸,立于碧波橋上,腳下湖水瀲滟,身后綠柳拂堤。
他笑如清風,公子如玉,絕世風流。
她才情竇初開時,曾幻想了無數次未來夫君該會有的樣子,眉眼身形,姿容情態,一顰一笑,一聲言語。
這些原來,全是他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