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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二月初三,顏兮的十六歲生辰。
次日,子明送上了一份更大的禮。
二月初四這天,連下了五日的大雪竟在夜里停了。只留下白茫茫一片如同沉睡在積雪中的青龍城。
清晨,芩氏便叫顏兮梳洗打扮好,說要與她同去曾府拜望。本就一直有這打算的,可后來一連串的事全趕在了塊兒:從朔歸來,準備春節,后來又鬧了雪災,這才一直耽擱到了現在。
母女二人備轎去了曾府,顏兮跟在前堂同母親與曾可繆夫婦二人言談了些許,得知科舉臨近,曾瓊正一刻不停地在家讀書。
言及此處,曾可繆的夫人元氏反而面露擔憂,說:“別人父母都是操心兒女不思進取,我們家卻是擔憂曾瓊那孩子讀書讀得癡了,反倒是累壞了身子。”
元氏說,曾瓊讀書,可謂到了茶不思飯不想之境地,平日里除家中外就是去國子監。前些日子大雪,他就生生地在屋里鎖了五日,連門窗都未曾打開過,只有傭人端飯進去,他才會放下書卷起起身。
顏兮在旁聽了頗為羞愧,與曾瓊相比,她讀書簡直算是囫圇吞棗了。幸虧吉承還常在她身邊變著法兒地將書中內容簡化為最通俗易懂又好記的故事講給她,否則每日里也免不了被父母責問。
元氏看著顏兮,慈愛笑了笑,說:“兮兒,不若你去與曾瓊聊聊,也好叫他分分神?!闭f罷,與芩氏相視一笑。
顏兮早知會有此一著,這本也是母親帶自己來曾府的目的。因此也就未多推辭,便與凌冬兒一同跟著傭人去尋曾瓊了。
傭人笑說要找少爺根本不需多繞,因為若他待在家中,就一定是在書房里。
果不其然,走到書房門前,傭人敲敲門,便聽里面傳來男子清朗聲音:“進來?!?
顏兮稍微緊張,畢竟已近十年未見過表哥了,不覺用手緊了緊披風領口,而后推門而入。
只見一個比自己大個兩三歲的略顯清瘦的少年正端坐在窗邊案前,桌面上雜亂鋪陳了大小書卷,筆墨以及氈墊宣紙,只在書后一個角落中有一杯茶水,茶蓋卻未打開。那少年也并不看來人,仍低著頭細細讀著手中的書,手不釋卷,且口中無聲默讀著。眉頭微皺,聚精會神的眼眸中似是只能裝下經文典籍,再容不得他物。
顏兮回首與凌冬兒偷笑,而后回過頭來輕聲道:“表哥?!?
一聲喚完,卻并未如預期般引起曾瓊注意。他似乎正沉浸于思考什么問題,久久盯著書逐字逐句地研究著。
顏兮只好走上前去,大聲叫道:“表哥!”
這一叫喊,叫醒了如在夢中的曾瓊。他在椅上被驚得一哆嗦,如夢初醒,這才抬頭看去,見到顏兮,眉頭微皺:“姑娘是?”
顏兮笑笑:“表哥,我是顏兮呀。”
曾瓊目光游離,想了會兒,才忽而展顏:“顏兮?你是兮兒?”說罷,他站起身子??烧酒饋碇?,一時又不知道該做些什么,只手足無措地呆立在那兒,口中重復著:“許久未見了,真是許久未見……”
顏兮見他也不知要請自己坐下,明明比自己還大,形容舉止卻又如孩童無異,便又兀自偷笑,道:“聽表舅媽講,表哥開春便要應試科舉了,表哥可有把握”
曾瓊樣子頗為羞愧道:“不知天意何為,只盡力而為矣。”
顏兮聽到他的這句話,笑道:“表哥過謙了。表哥金聲玉振,腹載五車,總不會錯的?!?
曾瓊聽后,也喜不自禁,謙虛道謝。
又聊了片刻,顏兮發現曾瓊此間手中仍一直握著書,不肯放手。因此也不便多去打擾,就告別與母親回府了。
剛一回府,卻見朱夏兒等人正候在院中,見到顏兮,都一臉大喜地朝她使眼色,若不是芩氏仍在旁邊,差點兒就要撲上來抱她了。
顏兮皺眉不解,隨芩氏走進大堂。一進去,卻驚訝發現大堂兩旁地面上擺滿了十幾口大箱子,銅底銀紋,又有玉石為嵌。挑來之時所用橫木還未卸,顯然是沒來得及移走。
芩氏喚單管家來問,單管家一見二人便滿面笑容,連聲賀喜道:“恭喜夫人,恭喜小姐。這些,是三王子殿下送來的聘禮!”
顏兮聞后,霎時間心中如雷轟般,呆若木雞,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也未緩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