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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娃的脖子縮得更短了,訥訥地丟過去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小二哥,我跟我爹來給你家做法事驅邪的。”
李二不響,騰出一只手來,意思是“請”。
張大仙看了眼張家娃,道:“家娃,拿去,你把這酒去灑在你李二嫂子的炕前。”
張家娃點點頭,接了酒,縮著脖子走到宋希那屋跟前,豈料屋門前擋著的李二動也不動一下。張家娃本來就比他矮,此刻更是又矮下去半截:“小二哥,剛才我爹的話你也聽見了,能不能讓一下啊?”
李二不讓,接了酒,頭不回把酒往后一潑:“好了。”
躺在炕上的宋希聞言心臟漏跳了半拍:剛才香巧說張家娃來的時候,李二呵呵警示了她兩聲,她現在耳朵邊也還是那“呵呵”聲。
瞇縫了眼睛偷看下李二高大的背影。說實話,要不是他擋著,她還是挺想看看張家娃此刻的表情的。
這就算是灑了?如芒扎背的張家娃接過酒杯灰溜溜跑回到他爹身邊,張大仙已經開始點火燒花圈了:“家娃你去打一桶水,待會要是這火燒得太大你就給潑了。上回我看周家被一場火燒得干干凈凈,心里總是有些不安。往后我們做法事,安全都是第一位的!”
張家娃唯唯諾諾地應著。
一場法事在李二一動不動的觀看中圓滿完成。張家娃連宋希的半張臉都沒見著。他本來是來瞧瞧宋希好不好的,豈料這李二將房門堵得跟門神一般,看來自己以后真要避嫌了。一想起宋希,他心里就有些不舒坦,兩人到底還是有過一段感情的,那段感情跟他和杏花之間的比不得。杏花是鐵板釘釘自家的媳婦,那宋希卻不一樣,她粗狂的力道、沙啞的嗓門、壯實的體魄、肥碩的身材、優良的命格……口味獨特的張家娃走的時候,仍是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
這李二以前也沒這么在意宋希姐,現下如何守得這般嚴實?
候張大仙離開,李二方再折回屋內,替宋希換紗布的時候,臉又變了另一個樣子。
宋希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他動作雖然夠輕,然觸動傷口還是似有萬箭穿膚之痛。宋希咬咬牙,看見方才他嚼的那草藥還剩下一支,便順手夠過來,才咀了沒一會就噗一聲:她方才看他咀嚼的神情還以為這草藥根本沒味道,甚至或還有系誒甜味,卻不料這么苦。都說黃連最苦,卻不料這東西比黃連還苦,難為他怎么嚼得下來。
“怕痛的話就別亂動。”李二抬頭看一眼她苦著臉的樣子,“這藥很苦,一般人吃不消。”
“那你怎么吃得消?”
他神色恬淡:“學醫之人無法講究。”當初自己學醫本是為了解身上之藥,不料身上藥未曾全數驅除,卻無形中承了李緒衣缽。他天性聰慧,悟性好,李緒將畢生醫術傳給他,對他來說卻并不以為喜。學醫之人精醫后極易產生兩種極端,一種對人命偏于漠然,一種是對人命傾于敬畏,截然相反。
口中苦味泛濫,宋希覺得喉嚨口難受得很。他嚼了這么長時間,定好受不到哪里去,他卻如此平靜。想起上次他在院中洗澡時,她無意中窺到他背后累累傷痕。他的臂上也有,他靠她很近時,她愣住了,但她沒問。他應該是頗多經歷之人,而且那些經歷也許并不平凡。
她看得出來,他此刻眼中的平靜其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平靜,是那種被逼后歷經滄桑的沉默。她突然很想知道他的故事。
眼皮底下,外片一層層揭開,露出里面被膿血浸透的血紗,漸漸顯山露水的傷處可明顯看見傷口仍在潰爛。
李二愣住了,神色沒了先前的靜若止水,在一段遲疑后,漸漸異樣起來。他已盡己所能采來止淤草藥替她敷上加快結淤,按理說此刻傷痕不能三分痊愈,但至少也該是有痊愈之兆,如何現下看去,這傷口不但未好反而潰爛得比之前更甚?
早先是紅腫青紫,后顏色漸漸轉黑,如今竟然深黑模糊,血膿融合,顯然是體不受藥。體不受藥如果不是先天體質柔弱,那必是另一種原因。
怔愣過后,他抓過她的手腕,按了脈,進而狐疑地望向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