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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斷了一根肋骨后，宋希只得耐著性子在床上躺著，茶果攤的事便也只能擱一擱了。她又是閑不住的性子，幾次要偷偷爬下床，都被李二給瞪回來了。不幸中之萬幸，那回雖然沒留意到肋骨斷了，但后來的擠壓也不曾傷了肺腑。用李二的話來說，虧得她皮肉粗厚，擋了外力。

宋希聽了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這么說來胖還有這許多的好處？”

李二將采來的新鮮藥材放在嘴里咀嚼，一邊不以為然地說：“這要看是豬還是人，若是換做人胖一些沒事。若是換做豬，自然要比別的豬早一步走上黃泉路……”

“……”

他正神情專注地替她清理被紗布裹住的傷口周邊淤結(jié)的血塊，一邊道：“這藥三日換一次，太勤怕傷了創(chuàng)口，太懶又怕礙了復(fù)原。待會我替你換時，別跟上回一樣叫起來。”上次替她給藥時前一刻鐘她咬住嘴唇死不吭氣，他打心里還暗暗對她生了三分佩服之心，豈料過了一刻鐘，她就開始練嗓子。沒用“嚎”這個字他已經(jīng)算是給臉的了。又道，“等會換好藥把衣服換一換。上回我替你換的那一身染了汗味，這幾日我睡在旁邊嗆得很。”

宋希點點頭，忽然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勁，下意識挑開被單朝里看了看，也沒看出什么異樣來，但他方才說……“你說是你替我換的衣服？”

不會吧？！在那種情況下，自己無論如何樣子都不可能太好看，更何況自己還是處子之身，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身子都是干凈的。再說了，李二這人一向?qū)ψ约翰焕洳粺岬模齾s吃張家娃醋和那回救她出火場時生了下氣，平時可沒給過一個好臉色。他真能幫自己換衣服？而且還是把她全身都給換了，他當(dāng)時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會不會因為她腰上那個游泳圈而更加鄙視她？

“嗯。”李二眼皮也沒抬一下。

“你，你……不是還有香巧嗎？她可以替我換呀！”宋希欲哭無淚。她、她果然被看光了，不但包括渾身上下的純潔，還包括一身不堪入目的肥肉。

“你又沒什么損失。”聽出了她話中的糾結(jié)，李二挑了挑眉，“損失的是我的眼睛。”

瞎了。

李二正將嚼爛的草藥置在炕頭一方紗布上，忽聽見外頭傳來一連串的腳步聲。香巧跑進來說張家娃和他爹張大仙來了：“娘請了他們來給家里驅(qū)邪。”

“娘也是，這好好的，哪里有邪可驅(qū)呢？”宋希聽見張家娃三個字的時候不安地瞅了眼李二，正好被李二給逮住了。

他眼角浮上一絲寓意不明的笑意，一雙眸子深黑如墨：“張、家、娃……”

原來這楊氏尋思著李家如今也不知是怎的接二兩三地出事，先是香巧上了吊，然后緊接著她自己扭傷了腳，如今兒媳婦又橫在床上，也不知家中遭了什么邪，所以請了這張大仙來驅(qū)邪。

張大仙來的時候捎上了張家娃，張家娃給扛了一個花圈來，就地擱在院子中央。花圈上掛了兩根手掌闊的白紙，上有挽聯(lián)“音容已杳，風(fēng)范永存；德澤猶在，難忘手澤”。

楊氏找到張大仙時，張大仙摸了把不存在的山羊胡，掐指一算，然后告訴楊氏說，這家里出事都是先人不安致使家宅多禍端。這是誰不安呢？他思前想后，這李二大哥是得病死的，李二他哥往上數(shù)三代都是老死的，倒是李二他爹走的時候因愁家里錢不夠辦喪事，死的時候愣是沒合眼。這么說來，這不安的除了李二他爹就不會有別人了。所以那挽聯(lián)寫的都是送李二爹的。

李二爹若是泉下有知，知道他去世后家里把他當(dāng)個邪給驅(qū)了，估計都能從墳堆里爬回來。

這張家娃卻又怎么會來呢？

原來近日，這張大仙見兒子張家娃年紀(jì)也大了，決定讓他搞一門手藝。張家娃先跟了工匠去給人做門柜，結(jié)果因吃不了木屑灰給溜回來了。張大仙想了想，又送兒子去學(xué)給人蓋房子，兒子也受不得墻灰給偷跑回來了。最后張大仙一拍大腿：“索性子承父業(yè)吧，我兒子這樣子跟我當(dāng)年那好吃懶做的德性簡直是一模一樣！”

果然是親生的！這村里很多人家的孩子都是隔壁家老王的，他的孩子卻鐵定是他的。

子承父業(yè)的張家娃正伸長脖子往宋希屋內(nèi)探。見李二從內(nèi)出來后，趕緊縮了縮脖子。都是心虛惹的禍，本來也沒什么，他認(rèn)為他喜歡宋希這事應(yīng)該也沒啥人知道，可宋希上回在草垛那邊說這事杏花也瞅出來了。既然杏花也瞅出來了，那李二肯定也瞅出來了。

李二就抱胸站在門口意味不明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