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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審開始,審判長高毅首先傳被告人薛波到庭。
曲衷最后一次見薛波還是一個月之前,去C區看守所會見那次。當武警押著他走到被告人席位上時,她看到薛波面容憔悴,身板又瘦削了幾分。估計是看到起訴書副本上指控的罪名和公安起訴意見書上建議的罪名一字不差,頓覺心如死灰,覺得今天這庭審不過也就是走個過場,自己組織賣淫的罪名恐怕早已坐實。
曲衷深呼吸一下,坐直了身體,告訴自己不要被他的情緒影響。薛波的眼里可以黯淡無光,她不行。因為她是他的辯護人,有句話叫做律師是當事人的喉舌,言當事人未能言之事,刑事辯護尤甚。如果不幸卷入一場刑事案件,是如踏入一條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巷。那么辯護人要做的,就是在沿途點燈,幫被告人從看不見希望里篩出一點希望。
薛波手上的手銬被解除,高毅開始確認他身份,身份證號、出身年月、最高學歷、犯罪前科等等,都是起訴書上寫明的內容,薛波一一作答,并無異議。
在介紹完三位審判人員以及出庭支持公訴的翟昰之后,高毅開始走庭審前的最后一個程序——回避。
他首先詢問薛波:“被告人是否申請回避?”
薛波搖頭,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然:“不申請回避。”
高毅轉而問辯護席上的曲衷:“辯護人是否申請回避?”
很少會出現到了庭上還申請回避的情形,可曲衷這時卻在腦子里快速過了一遍回避的法定事由,她記得其中有這么一條,如果檢察人員在檢察活動中違反規定會見委托人,那么當事人有權要求其回避。
想到這,曲衷直直地朝對面的翟昰看過去,發現恰巧他也在看她。心照不宣的對視,他大約是和她想到一處去了。不知道一個案子的檢察人員和辯護人私底下滾床單是否構成回避事由,立法者在制定這個條款的時候,壓根不可能設想過這種情況。
曲衷不說話,高毅以為她在走神,提高音量不耐煩地又問了一遍:“辯護人,是否申請回避?”
曲衷這才抿了下唇,不疾不徐地開口:“辯護人不申請回避。”她這話是抬起下巴對著翟昰講的,說完她隱隱看到他重滾兩下的喉結。
曲衷說罷側過臉來,竊竊挑眉。翟昰現在是什么心情她不得而知,反正她看到他那副模樣是爽了。
很快到了法庭調查的環節,按照規定是由曲衷先開始。
她收到高毅的指示后,開始對薛波發問:“被告人你在茶樓里具體是做什么工作的?”
薛波:“主要是打掃衛生還有給客人端茶倒水,偶爾會幫客人拿鞋。”
曲衷:“你的工作向誰匯報?”
薛波:“張洪林。”
曲衷:“工資誰發?”
薛波:“也是張洪林。”
曲衷:“你和張洪林是什么關系?”
薛波:“他是我老婆的親哥哥,也就是我的大舅子。”
曲衷:“店里其他工作人員都知道你和張洪林的這層關系嗎?”
薛波:“都知道。”
鋪墊了一堆,曲衷總算問到了最關鍵的那個問題:“你是否在湘味小廚的股東微信群里?”
薛波頓了一下,坦白:“是的。”
曲衷:“是誰拉你進的群?”
薛波:“張洪林。”
曲衷:“群里其他人都是什么人你清楚嗎?”
薛波遽然露出痛苦的神色,不愿說出這三個字:“是股東。”
曲衷卻依舊鎮定自若,繼續問:“張洪林從頭到尾有沒有給過你股份?”
聞言,薛波眼珠間或一輪,他堅決否認:“沒有。”
曲衷再接再厲:“你認為自己是股東嗎?”
如同受到了神引一般,薛波說了庭審開始以來最長的一段話:“我不是。可以去查我所有的銀行流水,我既沒有出資也沒有分紅,20年的時候張洪林給我轉了兩次錢,那是因為這個茶樓經營不善虧損嚴重,群里好多股東嚷著要撤資,所以張洪林為了穩定軍心故意將他和我的轉賬記錄發到群里,后來我取出現金分文不動地還回去了。”
曲衷滿意地放下手上的發問大綱,向高毅言明,她沒有其他問題了。
“接下來請公訴人發問。”
輪到翟昰,他上來問了一個在曲衷聽起來無關緊要的問題:“被告人,你在茶樓工作期間有幾個微信?”
薛波不假思索:“一個。”
翟昰像沒聽到一樣,重復了一遍這個問題:“被告人,如實回答我,你一共使用了幾個微信?”
他的聲線平靜如無風刮過的湖面,但薛波卻沒來由地心下一駭,瞬間改口:“兩個。”
曲衷扶額叫親娘,媽的她在閱卷材料里怎么沒看到這個,之前幾次會見薛波也不和她說。
她當即明白過來,這并非無關緊要的問題。翟昰想借此說明薛波的口供并不穩定,可信度不高,這對薛波并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