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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著熱咖啡，她對男二號高朗的演員說：“誰要是在這種冷天里跟我求婚，哪怕他給我奉上海洋之心，我也絕不會答應(yīng)。”

“高朗”和“蔣昀”在這里有對手戲。

蔣昀扇了歐陽雪一耳光之后，沒走多遠(yuǎn)就遇到了高朗。蔣昀一直強(qiáng)硬倨傲，她與高朗、晏陽從小相識，是真正的青梅竹馬。高朗安慰她，幫她脫下壞了的高跟鞋。蔣昀穿高朗的皮鞋，低頭看給自己系鞋帶的男人，吞聲低泣。

池幸和他互對臺詞，倆人都專業(yè)，商量好了表演的細(xì)節(jié)，無奈談來談去都等不到實戰(zhàn)機(jī)會，開始閑聊八卦。

圈里傳聞原秋時在追求池幸，池幸可能要被原石娛樂挖走。池幸聽得眼皮子直跳：這事情八字沒一撇，也不知道誰傳出去的，她心里頭不安。

“我跟原秋時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朋友關(guān)系，聊得來就多聊唄。”池幸說，“這部戲是陳洛陽投資和制片的，顏硯是他的女朋友，原秋時可不得避嫌？他跟我關(guān)系好，跟你關(guān)系也好啊。你們?nèi)コ曰疱伈唤形遥矣洺鹆恕！?

三言兩語，把話題岔到了火鍋上。池幸扭頭看窗外，發(fā)現(xiàn)顏硯竟捂著臉哭了。

“哎呀……”池幸坐不住了，噌一下跳起來。周莽福至心靈，給她遞來大衣。池幸不接，直直往門口走，周莽便給她披上。池幸道謝，手拉住大衣緊了緊，指尖和周莽手指相碰，似有若無的溫度。

江面吹五級風(fēng)，又潮濕又冷。顏硯捂臉大哭，但沒有眼淚，這情景也不好滴眼藥水。

池幸憋著笑，導(dǎo)演和編劇各自冷臉，經(jīng)紀(jì)人給陳洛陽打電話求救。片場所有工作人員全都面無表情，這一夜看來必定十分漫長。

看見池幸走來，導(dǎo)演忽然眼前一亮：“池幸，你來演。”

池幸：“……？！”

這話仿佛咒語，一時間片場里只剩風(fēng)聲掠過，呼呼作響。

池幸當(dāng)作沒聽見：“啊？什么？”她笑嘻嘻裝傻充愣，給導(dǎo)演更正這句話的機(jī)會。

導(dǎo)演和編劇對個眼色，重復(fù)道：“你來演一次這場戲。我知道你跟小秋練臺詞，你記得住這場景，來來來，試試。”

顏硯顧不上假哭，抬頭瞪她。池幸不敢和她對上眼神，那雙眼睛里憤怒的烈火幾乎要燒掉她的頭發(fā)。

這要求無禮荒誕，池幸當(dāng)然不會答應(yīng)，沒料到許靜也在一旁點火：“對，你去演，讓她看看、學(xué)學(xué)。”

池幸干巴巴地笑。顏硯一甩頭發(fā)，對經(jīng)紀(jì)人冷笑：“什么貓貓狗狗，不上道的東西，也敢跟我搶戲。看來是拎鞋拎得還不夠，沒學(xué)會怎么當(dāng)二流貨色。”

池幸本來已經(jīng)在想轍拒絕。許靜和導(dǎo)演的用意簡直不要太明顯：池幸和顏硯都是峰川傳媒的人，但級別咖位不同。顏硯去片場，經(jīng)紀(jì)人永遠(yuǎn)隨身服侍，池幸身邊除了助理就是三個不吭聲不吭氣的保鏢。

而誰不知道池幸和顏硯的不安年深日久，用沒后臺沒背景的池幸來刺激顏硯，再好不過。

原秋時打完電話回來，沒料到現(xiàn)場已經(jīng)劍拔弩張。他連忙開口：“我跟顏硯再聊聊這戲，給我們十分鐘……”

“試試就試試。”池幸把大衣甩給周莽，壓緊被吹亂的頭發(fā)，“也難得跟你演這么溫情的一段對手戲。”

她講話時連眼尾余光都吝于扔向顏硯，只笑盈盈對著原秋時。

“你不像是這么沖動的人。”燈光與走位一早訂好，池幸與原秋時并肩站在一塊兒，聽見原秋時低聲說，“為什么突然變了？”

池幸直視前方：“是人都有氣。”

原秋時：“做大事的人總是比較能忍耐。”

池幸：“你被人這樣奚落過嗎？每年都被嘲笑，臺上臺下找到機(jī)會就要諷刺你，你還不能反駁，不能頂嘴。這部戲本來和我沒有任何關(guān)系，小雁幫我談別的戲，角色和劇本比這個好太多，但顏硯和陳洛陽一句‘找池幸演女二號’，我就必須放棄《大地震顫》，來這兒吃她的白眼。”

原秋時說不出反駁的話，他確實沒遭遇過這些事情。

池幸倒不見生氣，她溫溫柔柔說：“能刺激她也好，讓她生氣更好。學(xué)我的演法也沒問題，反正她一直在偷學(xué)。我只希望順利拍完。”

原秋時點頭。

池幸聲音甜滋滋的：“這兒實在，太他媽冷了。”

原秋時失聲而笑：“你真的很有趣。”

這場戲已接近結(jié)局。晏陽和歐陽雪相約談合作，一個在口袋里揣了戒指，一個對對方的心思了若指掌，卻裝作一無所知。

池幸陪原秋時熟悉臺詞時，兩人曾經(jīng)討論過晏陽與歐陽雪此刻心態(tài)。

一別多年，各有成就。晏陽對歐陽雪的求婚更像是一種對內(nèi)心遺憾的求償。歐陽雪正是因為了解晏陽的心態(tài)，所以一路上只是沉默聽晏陽談?wù)撏拢瑓s并不應(yīng)和。

場記板打響，兩人邁步。

晏陽感慨上海變化之大，他說兩句話就看一眼歐陽雪，但歐陽雪并未注視他。她看著江面、樓群，在水面上緩慢行過的大船。

往事水一樣流淌而過，導(dǎo)演的劇本里此處注明“疊化”，兩人回憶往事。歐陽雪忽然想起，自己在這座大城市打拼的小小夢想，是在遇到晏陽之后才變得具體的。

“我們……”歐陽雪說，“我們認(rèn)識好多年了。”

她像是要故意把這呼之欲出的曖昧氣氛打破，笑道：“咱們第一次見面，好像也是這么冷的冬天。對吧？哈，你還用雪球砸我。”

只想用池幸刺激顏硯的許靜一怔，扭頭問：“她真記得住歐陽雪的臺詞？”

“當(dāng)然。”導(dǎo)演津津有味地看，“她天天跟原秋時一起對臺詞，歐陽雪和晏陽所有的對手戲，她都能演。”

原秋時打開戒指盒，但沒有像跟顏硯對戲一樣跪下來。他站在池幸面前，沉默片刻，很輕地開口：“對不起 ，是我遲了這么多年。”

池幸看他，看戒指，驚詫里帶兩分了然與坦蕩：“這是怎么了？”

原秋時此時此刻是痛悔的晏陽。他誤會了自己最愛的女孩，帶著對她的不滿和怨怒遠(yuǎn)走他鄉(xiāng)。蔣昀遭遇家族劇變后請求晏家?guī)兔Γ瑹o意說漏嘴，晏陽才知當(dāng)年許多誤會，都是蔣昀一手造成。

他拿著戒指的手微微顫抖，是懺悔也是贖罪。

池幸的表演和顏硯完全不同。她沒有哭，只是眼里浮出水光，很快別過頭，望向輝煌的城市燈幕。

在晏陽看不到的角度，她微微用牙齒咬住下嘴唇，眉心緊蹙，是在忍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