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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昀等待司機,豎起耳朵聽。歐陽雪據理力爭,換來店長一句“滾”。
數日后,蔣昀在公司新招的實習生中,看到了歐陽雪的簡歷。她對這個女孩留了點兒印象,執拗,但人挺有條理,遇事情不沮喪,遇挫折不撒潑。蔣昀把她安排進晏陽的投資項目里,讓她學點兒東西。
蔣昀日后不斷、不斷地后悔。是她把歐陽雪推到了晏陽面前。她怎么也沒有想到,晏陽會對這個平平無奇的女孩產生興趣。歐陽雪聰穎,有一點兒小狡猾,身上還有年輕人的莽撞稚氣。在蔣昀看來,她甚至有些幼稚。
但晏陽偏偏就喜歡歐陽雪這點兒格格不入的小稚氣。
修改后的蔣昀,至少能讓旁觀者理解她有多么委屈。這個故事若是在蔣昀的角度去寫,便是另一個令人心酸心痛的狗血戀愛劇。
池幸偷偷跟常小雁吐槽過,這個劇最不合適的地方,是找顏硯來演歐陽雪。
歐陽雪是一個剛剛大學畢業的年輕人,二十三歲,滿臉朝氣。顏硯已經三十多歲,她當然依舊美麗,在健身、醫美、愛情和昂貴護膚品的加持下,她的容貌毫不褪色,甚至有時候與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孩同框,她看起來更為年輕漂亮。
但她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那是一雙三十歲的眼睛,有閱歷有沉淀。
故事從歐陽雪二十三歲開始說起,在歐陽雪與晏陽重逢的三十五歲結束。
池幸旁觀了顏硯的幾場戲,著實有些吃驚:顏硯的演技一直都在及格水平線上下浮動,她一貫是靠出眾的美貌來維持工作的。
但這一次,顏硯顯然下足了功夫。
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孩,走路時連蹦帶跳,腳底像裝了彈簧。她們沒有低垂的眉毛,看人時眼睛微微睜大,帶敬意和好奇。歐陽雪更是個未語先笑的活潑性格,顏硯不知從誰那里學來的方法,她舍棄了一貫以來溫柔優雅的笑容,咧著嘴,露出潔白烤瓷牙,眼睛彎彎。
池幸旁觀久了,恍然大悟,猛地擊掌。
常小雁坐在她身邊嗑瓜子:“她學的是你啊。你二十五歲拍的那部《青春劫》,連扎馬尾的造型都像。”
池幸哼一聲:“我這口牙是原裝的,不是假貨。”
常小雁:“顏硯這是鉚足勁兒了。你們上一次合作是那部武俠電影,《青君》對吧。她這人很記仇,這個劇里,她是一定要壓過你的。”
池幸:“來唄,誰怕誰。”
兩人正嘀咕,副導演在不遠處喊池幸的名字。原秋時已經著裝完畢,開拍前最后一次過劇本內容。
這是池幸和原秋時的一場對手戲,蔣昀與晏陽結伴去參加一個宴會,兩人相約在蔣昀公司樓下見面。但晏陽并沒有如期趕來。他陪歐陽雪去領養小貓了。
一條拍下來,導演并不滿意。
“再冷酷一點,原秋時。”導演說,“你的態度還是太紳士了。”
夜里太冷,原秋時鼻尖被凍得發紅:“再兇一些?”
他看池幸。池幸披著大衣,打了個噴嚏,湊在他身邊看劇本。原秋時乍然想,池幸倒是像小貓兒,撓起人雖然毫不留情,但乖的時候特別乖。
原秋時努力兇惡起來,又念一遍臺詞:“不過是一次無所謂的應酬,你去不去又有什么區別!”
池幸大笑:“渣男!”
導演皺眉,摸下巴:“還是不對,不是兇,也不完全是冷酷,是……”
“是憎厭。”池幸接話。
原秋時饒有興致地看她:“怎么說?”
池幸背臺詞的時候,除了自己的,也愛揣摩對手戲演員的心態。她站直了,默默想了一會兒,扭頭對原秋時說:“不過是一次無所謂的應酬,你去不去,又有什么區別。”
原秋時心中微微一震。
池幸比她略矮,說這話時挑起眼皮瞥他一眼,目光卻沒有落在原秋時臉上。她看的是原秋時的下巴。同樣的臺詞,她用更低沉的語氣說出,略帶幾分掩不住、也懶得掩的不耐煩,眉心始終微微蹙起,說了半句立刻擰頭直視前方。她不止不愿意看原秋時,連跟原秋時說話的耐心都沒有。
導演:“對了,就是這個調調!”
池幸笑出聲,方才冷淡的神情消失無蹤:“跟不喜歡的男人分手時,我都這種態度。”
原秋時微微一笑:“原來如此。”
他點頭表示懂了,各人就位。池幸聽見他問自己:“以往的分手,都是你提的嗎?”
“一般都是。”池幸問,“你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嗎?”
“一般都是女人甩我。”原秋時側頭對她笑笑,“我是紳士,紳士可不能讓女人傷心。”
池幸失笑:“分手算什么傷心,跟不喜歡自己的人分開,那是大喜之事。女人寧愿選擇真心的浪子,也不想要虛偽的紳士。”
原秋時沒來得及接她這句話,場記板敲響了。
同場景有幾場夜戲,池幸匆匆忙忙換衣服。在換妝的間隙,她從鏡子里光明正大地看周莽。
化妝間里有人來來去去,周莽一臉警惕,偶爾和鏡中的池幸對上個眼神。滿臉欲言又止,礙于人多,又不好說話,神情愈發低沉糾結。
池幸看著他,只想笑。化妝師讓她繃緊表情,池幸才連忙正色整坐。
等待的間隙,池幸坐在場邊看劇本,周莽趁常小雁離去,坐到池幸身邊。
“片場好玩嗎?”池幸問。
“……你一直都是這樣工作的嗎?”周莽反問,“和我想象的不一樣。”
池幸好奇:“你想象中是什么樣?”
氣派的場地,恭恭敬敬的人們,池幸只需要漂漂亮亮地打扮好,在鏡頭前說幾句話,走幾步路,就完事了。
他沒想到一個不足三分鐘的場景,能反反復復拍二十多次。更沒想到片場里三不五時也會爆發爭吵:導演嫌跟組編劇飛頁寫得不行,自己是中戲出身,說話時總要貶一貶倆小姑娘編劇的母校北影;飾演配角的流量演員嫌臺詞對自己不好,派出工作室編劇和策劃騷擾跟組編劇;顏硯時不時挑劇本臺詞的詞,甚至打算自己出手改,改好的臺詞高明得令導演都不得不沉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