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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哀天瞪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你要動他,那便是和我作對,你倒試試?”
黑袍人沒有動,他凝視著坎哀天,小哀也不甘示弱,同樣一動不動地瞪著他。直到那低沉沙啞的聲音再度響起時候,黑袍人已在三丈之外了:“小哀,你贏了。只要這小子不再壞我們的事,我便不找他麻煩。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坎哀天見他走遠,這才松了口氣,她轉身對莫君言道:“小哥哥,我要走了,下次再來找你玩吧。”她知道自己得罪了這黑袍人沒什么大不了,但如果還和莫君言在一起,就一定會阻礙到刺殺南宮元的計劃,到時候只怕那黑袍人再來找茬。
莫君言尚未回答,就見她輕扭嬌軀,雙足一點,立時就飛到了黑袍人身邊,兩人一黑一白如兩只飛鳥般,幾個起落后就不見了蹤影。
君言感慨不已,心想:“方才這黑袍人一掌切來,招數(shù)奇快,我雖勉強抵擋得住,但與他內力相接之時,只覺渾身麻軟,如遭電擊,一時間竟提不上力來??磥磉@人所修煉的內功極為怪異,絕非正宗武學。”
莫君言見坎哀天隨黑袍人離去,初時釋然,畢竟坎哀天身為摘星樓殺手,絕非名門正派人士,堂堂昆侖派劍客與之同行,只怕落人口舌,被恩師劍圣陽慕云得知,更將為之斥責。此時獨行曠野,想起坎哀天身世堪憐,心中又不舍起來,只盼下次還能與之相見。
君言下了坡頭,草叢中突然竄出一只野兔。他腹中饑餓,急忙撿起一塊石子朝它打去,他“漫天花雨”的暗器功夫已練得十分高明,手上勁力也自不弱,石子登時將野兔頭骨打碎。他拎起兔子,找了一條小溪澗,用長劍將兔子洗剝干凈,生火烤了起來。
不多時,肉香四溢,雖然沒有鹽、糖等佐料,但莫君言只求果腹,也不計較。他大嚼大咬,瞬間就吃了半只,又將另外半只裹好,看看時候,竟已是辰時。
莫君言手持長劍,在山道上漫步行走,都未覓見虞夢的影子,不覺郁郁。他懷中揣著半截兔肉,原也是考慮虞夢一夜未食,正可以兔肉充饑。兩人自小相依,鮮少分離,感情篤深不消多說,其中虞夢年歲稍大,但出外的飲食起居卻往往是由莫君言負責照料的。
莫君言循著路道行走,一到有人家處,就打聽有沒有見到一個身著紫衣的美貌女郎,從晨至午,接連問了十余個鄉(xiāng)民,都搖頭說并未瞧見。
山民見他一個青壯小伙打聽一個美貌閨女,不覺反問他那女郎是什么人,莫君言只答是堂房的姊姊,不小心走散了。鄉(xiāng)民卸了疑慮,自然一番安慰,指了前方一條路說道:“從這里往南便是邢臺了,那里有個萊州集,想來你姊姊必是先到那邊去了,小伙子莫著急,肯定能遇上的?!?
莫君言連聲稱謝,心想:“師姊肯定不會在這荒郊野嶺多耽擱,她如脫身也必然會于集鎮(zhèn)上與我匯合。嗯,對了,南宮世家也正位于北直隸邢臺……從小哀和那黑袍人的對話來看,摘星樓似乎對刺殺南宮元是志在必得;阮晉、師秉川等也是對這南宮大少爺欽服有加,不惜為之賣命。這南宮元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物,能讓這么多武林人士為他大動干戈?”他暗自揣摩,心中不禁對那南宮元產生了好奇,又問了鄉(xiāng)民南宮世家所在,得知由此地前往大約半日路程。
君言別過山民后,自往南方而去。走了一個時辰左右,拐了幾個轉彎,崎嶇小路也越走越寬,只見遠處房屋鱗次櫛比,想來就是鄉(xiāng)民所說的萊州集。
莫君言極目四顧,見集鎮(zhèn)上不遠處一面黃布錦旆豎起,迎風飄揚,煞是醒目。近前一看,果然是一家酒肆,酒幌上書著“玉泉酒肆”四個隸體大字。
那酒肆木欄桿頗見斑斕,低接著小軒窗,門簾高掛,還在肆外,已可聞肆內酒令之聲紛雜,酒香熏人。往后拐去,可見小馬廄,馬廄前的翠柳上系著一匹五花馬。
“這家酒肆瞧來古色古香,酒香撲鼻,想來是名肆不假。與其在集鎮(zhèn)上兜人就問,還不如進去瞧瞧?!蹦孕闹邢胫?,手上扶起門簾,腳下已邁進玉泉酒肆去了。
他左右一看,既看了何處尚有空位,亦是初步巡視一番店內的酒客。這已經成為了他的習慣,三個月來的歷練,讓這個初出茅廬的劍客成長了許多。他眼神這一掃,立時發(fā)覺了靠左窗邊上的一人,以及東北大桌上的四個人在他一進酒肆時就看了過來。
靠左窗邊的是個身穿緗色上衣,小臉偏圓、明眸如星,約只十五六歲的少女。她朝他看了一眼后,便即拿起酒杯望向別處。東北大桌上的兩個勁裝漢子,蠟黃臉的留著山羊短須,長得高高瘦瘦;旁邊的古銅皮膚,無須,卻矮矮胖胖。兩人并肩而坐,任誰一看之下都覺得極為別扭。另外兩個中一個似乎是來自西域的傳教胡人,須發(fā)微黃,略帶卷曲,另一個則是中原尋常商賈裝束,眼神似瞇似閉。四人均是四十余歲,顯然都會武功。
莫君言暗自留意,小二已迎面而來道:“少俠可是要喝酒?這邊上還有空位,您請!”他見莫君言手攜長劍,故而不稱客官而稱少俠,此地雖然偏僻,但時常有武林人士經過。
莫君言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恰好就是那身穿緗色衣裳的少女邊上的一個空位。莫君言走上前去,朝少女微微一笑后方才落座,那少女斜睨了他一眼,卻無表示,只抿著唇邊的酒杯。
小二問道:“少俠要些什么?小店的竹葉青、松醪酒、羅浮春那可是遠近馳名的,少俠可要來點兒試試?”
莫君言點了點頭道:“嗯,那就給我打半斤竹葉青吧,再切四兩鹵牛肉?!彼鶓阎幸幻瑓s摸出了那半只烤兔,他微一尷尬,但仍是放在桌上。
那緗衣少女見了,忍不住說道:“嘿,我說,這酒家啥都有,犯不著自己帶吃的吧?看你這肉又干又澀,難不成還能勝得過他們的大廚?”她聲如黃鶯,清脆好聽,但言語中甚有譏笑之意。
莫君言干笑一聲道:“姑娘見笑了,在下絕無此意。這是在下因腹中饑餓,于途中打來的野味,當時只求果腹,實是難吃得緊?!?
緗衣少女笑道:“我見你把肉這么一擱,倒像是上門找茬的樣子,原來是我會錯意了?!?
莫君言愣了一下,暗思:“她這話倒像極了江湖術語。大凡尋仇動手時,多半是撩出刀子,或是直接一句:‘操家伙?!磥磉@小姑娘多半也是江湖中人呢。”
那小二也不以為意,笑道:“這位姑娘當真是說笑了。少俠說的也是,想您是從西面來的吧?那兒都是崇山峻嶺的,荒郊野外確實不容易找著客店。”他看了桌上的兔肉一眼,笑道:“少俠如不介意,我讓廚師師傅給您這肉加工下吧?!?
莫君言謝道:“那么就有勞了?!?
小二將他的兔肉帶走,第二次再來時,不僅將肉熱了一番,加了佐料,用碟子裝了,還帶來了一碟牛肉,一瓶竹葉青。莫君言道了謝,先飲了一杯,方才動箸吃肉。
緗衣少女也不再理會,自顧自地看著窗外,似乎在等什么人。
酒肆中彌漫著的,還是劃拳吆喝的聲音。
莫君言也不疑有他,將酒肉用盡,正待結賬時,卻見店外又進來一人,那人年歲約只二十,頭戴一束金冠,細眉入鬢,雙目重頤,面色白凈,兩鬢間幾縷細發(fā)垂至胸前,竟是個英俊的少年。
莫君言見他豐神俊朗,錦衣華美,若非手持長劍,宛然王孫公子,也不禁一愣。而此刻,所有的目光聚焦而來,讓莫君言又生異感,原來店內那緗衣少女與怪客四人,也是同時朝那俊朗少年看去,竟與當初他進店的時候,一無二致。
正是:“異事沓來逢異客,江湖如今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