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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侄說下去。”
“東廂到鄭老英雄的臥房,算上取著衣取刃,或長或短不過半盞茶的時間[1],若是疾行,快者也不過半炷香。最先到的是兩名金刀門弟子,他們見房內燈火已熄,不敢造次。待我與菁妹到了,才一起撞開房門,之后賀兄也趕到,再后來三位前輩也來了。日前剛發生方旭鬧場的事兒,大伙兒都擔心他去而復返,皆帶著兵刃。”
狄肅英頓了一頓,嘆道:“其間并不曾見到任何可疑之人。想來兇手已然在這片刻之間遁去。若鄭老英雄初時慘叫即為賊子所傷,想來是一招之間便已不敵,那么這兇徒武功之高,足以讓人咋舌。”
眾人紛紛點頭:“一招便能刺死金刀門掌門,豈同尋常?”
“倘若鄭老英雄發出叫喊之時便已辭世,那么這兇徒,就很有可能是鄭老英雄所認識的人,他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他偷襲得手!”
聽他這么一說,在場諸人紛紛竊竊私語,暗自討論此事。
“會不會是那方旭啊,此人武功高絕,只怕也只有他才能在一招之間取了鄭老師的性命!”一人說道,旁的紛紛附和:“不錯,老兄言之有理。”
孫、馬、楚等人對視一眼,默然無語。這三個老頭深諳世情,心知狄肅英所疑者,乃是內賊,絕非方旭。楊凌則心道:“方旭的目的是龍遠江,就算重新回來,也不過是探查是否有此人行跡,絕不會如此大費周章地殺死鄭天南。”
“我想,殺害爹爹的兇手應該另有其人,并非方旭。”眾人均是一奇,把目光看去,卻是那鄭菁。
只見這女子一張鵝蛋臉龐如凝脂般,一雙長睫毛,目如秋水,端的個美人胚子。她輕啟朱唇,緩緩說道:“若方旭要殺先父,當時在宴會之時一招得手,便可擊殺家父,何必等到深夜去而復回?”
眾人暗自點頭。“那也不一定啊,也許他要掩人耳目也說不定。”那沉寂了許久的小叫花又忽然插嘴道。
狄肅英道:“你說的不錯,但我倒要請問閣下,若是方旭所為,他勢必要破窗而入,可窗子完好,莫非鄭老英雄竟是自己開窗迎接此人進來,而后反遭毒手?亦且兇案現場發現了鄭老英雄的金刀沾染血跡,想必是鄭老英雄臨死之際也將兇徒擊傷,可見這人武藝并非遠勝鄭老英雄,只是趁其內傷并偷襲,方才殺害了他!”
孫百盛點頭道:“賢侄分析得有理。唉,只是若非方旭先傷了鄭兄,鄭兄斷然不會就此喪命。”他捻須續道:“這方旭原是千里獨行客,但聽聞他近年來進了浙江蒼南派,便是其鴻鳩使,不知是真是假。”
楊凌聽了大吃一驚:“什么!方旭便是蒼南派鴻鳩使?!這怎么可能!?”他知道方旭少年成名,“千刃破浪”聞名遐邇遠在蒼南派創派之前。況且方旭武功極高,只怕不在那嚴松之下。“不過那蒼南派鴻鳩使行事神龍見首不見尾,無人知他名姓。”楊凌轉念又想:“觀其行徑,確與方旭相似。”
這時那鄭菁忽然問道:“賀師兄,聽說你最近的一趟鏢是南下蒼南,不知道聽過這事沒有?”賀連臉色一變,森然道:“師妹!你這話什么意思!?”
鄭菁給他眼神一瞪,不覺退了一步。狄肅英上前道:“賀師兄這是做什么?菁妹只是想問問賀師兄,是否有聽說過方旭此人即為蒼南鴻鳩使之事。賀師兄又何必如此激憤呢?莫非,賀師兄與浙江蒼南派真有往來?”
“姓狄的你放屁!”賀連大怒道:“我賀連深受師父大恩,豈會與蒼南派有什么勾結?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是在懷疑我串通蒼南派,唆使方旭打傷師父!哼!”
眾人聽他這般說,心下都是暗笑:“哈,別人都沒說,你就自己招了?真是沒頭腦。”
鄭菁卻知這個大師兄行事魯莽,心里想到什么便說出來,于是道:“師兄息怒,小妹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問你南下時,可曾聽說了什么,或許……或許有什么訊息,能幫我們大家找出殺害爹爹的兇手。”
賀連還是氣鼓鼓的,只盯著狄、鄭二人,哼道:“沒什么大事……對了,好像,浙江蒼南派傾巢出動,滅了太湖的青龍幫。”
“無怪乎方旭要找龍遠江,原來是追捕漏網之魚。”孫、馬、楚等人均道:“正值鄭兄大壽,那龍遠江便躲在了鄭家,眼見方旭尋至,便急忙逃走,方旭尋不到人,便來找鄭兄的晦氣。”
“嘿,我說,你們這是在討論蒼南派的動靜呢,還是找兇手啊?依我看吶,這兇手,只怕還在這里也說不定哦!”那小叫花不知何時卻又竄了出來,手里還拿著一根雞腿,正津津有味地嚼著。鄭家開的皆是素齋,也不曉得這雞腿他從何處弄來。
賀連瞪著他叫道:“你這個死叫花,來鄭家搗亂,活得不耐煩了?”
“我沒有搗亂啊?你先聽我分析分析嘛。”小叫花呵呵一笑,右手托著臉頰:“剛才這位公子說門是由內而外反鎖的,因而推斷并非外敵入侵而是出了內奸。”他指了指狄肅英,又道:“接著他又說房里發現了鄭老師的單刀,并且砍傷了兇手。”
他說到這里忽然停住,楊凌已知其意,笑了笑,并不說話。旁人問道:“是啊?那又怎么樣?快說啊!”
那叫花俏皮一笑:“怎么樣?那還用說么?既然有刀傷,那么必然有血跡,窗邊難道一點血跡都沒有嗎?順著血跡追蹤,就算血跡中斷,多少也有了線索。再者,如果是內奸,必然也留下了傷痕,逐一檢查,不就知道兇手是誰了嗎?”
眾人均道:“對啊!適才一愣,竟然沒想到。”
可看狄、鄭、賀三人面上,卻無絲毫驚喜之意。
狄肅英嘆道:“這位小兄弟說得不錯。不瞞諸位,窗邊及窗外沒有半點血跡,根本無法追蹤。狄某也叫人暗暗查看了鄭府所有人眾的衣物,別說有血跡,就連破損也無。”
“什么!?怎么會這樣!?”
[1]一盞茶相當于10分鐘或者14.4分鐘。
說法一:一年有十二月,一月有四周,一周有七日,一日有十二時辰,一時辰(2小時)有八刻,一刻(15分)【古時把一天做一百刻即14.4分一刻,曰15分一刻】,一盞茶(10分鐘)有兩柱香,一柱香(5分鐘)有五分,一分(60秒)有六彈指,一彈指(10秒)有十剎那。一剎那就是一秒鐘。
說法二:刻———古代用漏壺計時。漏壺分播水壺和受水壺兩部。播水壺分二至四層,均有小孔,可滴水,最后流入受水壺,受水壺里有立箭,箭上刻分100刻,箭隨蓄水逐漸上升,露出刻數,以顯示時間。而一晝夜24小時為100刻,即相當于現在的1440分鐘。可見每刻相當于現在的14.4分鐘。
此處意指4到6分鐘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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