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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四人正在商議,忽報吳縣趙捕頭來訪。四人知是為此案而來,忙請進來相見。不出所料,夢鐸正是為此事而來,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大大出乎四人意料之外——
“知縣已經知道謝冰已死,命我帶回尸體,好讓家屬認領。”
“范知縣竟已知道了?”蘇汝默驚訝之外,還有些不知所措。
“大人,他們三人帶著一具尸體一路回到衙門,自然是引人注目,范知縣知道了也不足為奇,請大人勿憂。”趙夢鐸寬慰道。
“這當然不足為奇,”蘇汝默依舊愁眉苦臉:“就怕范知縣一早就知道謝冰已死,那么,這就是一個局,我么卻不得不往里面鉆。”
“大人,查清真相,還死者一個公道,乃我輩職責,義之所在,縱使機阱滿前,又豈足畏!”秀林正色道。
聽了這番話,蘭林二人深受鼓舞,就連蘇汝默,也不再擔憂不已,愁眉不展了。
夢鐸卻笑了起來:“秀林固然正直敢為,卻也一向謹慎多謀,你這么說的時候,一定已經有辦法了。快說吧,這樣大家不是更有信心了?”
“趙兄過獎。”秀林道:“范知縣所謂讓家屬認領,不過是想借此引出謝雪國。所以,我們必須在范知縣之前找到他。范知縣很清楚我們會這么做,他一定會派人跟蹤我們,若我們果真找到謝,那反倒幫了他的大忙,倘若其中有什么陰謀,我們還會被扣上亂黨的罪名。因此,我們必須兵分兩路,蘭姑娘和林兄明察,我來暗訪。”說罷,秀林又將明察和暗訪的計策和盤托出,詳細說與眾人。
眾人聽罷,皆服秀林計策高明,但也不免有所疑問,蘭若代大家問道:“可是,你要到哪里去找謝雪國呢?”
這回秀林沉默了好一陣才道:“謝雪國與知縣父子有不共戴天之仇,又被加上亂黨罪名,他還會在哪呢?”
大家還是沒有明白他究竟在哪,但也都看出來了,此事深深觸動了與謝同病相憐的秀林。
三人依計行事。夢鐸一走,蘭林也迅速出發趕往吳縣。他二人的任務,便是大張旗鼓地尋人,以引起知縣注意。
這事做來倒也不難。卻說他二人來到吳縣,分頭行動林放轉向那通衢大道上打聽謝雪國的下落,蘭若則進了吳縣一家規模頗大,賓客云集的酒樓,在那里不停地打聽。如此一連兩三日,弄得全縣人民都知道有兩個人在找謝雪國,知縣自然也不例外。
再說秀林,他扮作一個算命先生,在衙門口徘徊多日以觀察動靜,三日下來,確有收獲。他發現,知縣父子都曾吩咐下人去接一位女子到外面幽會。說起來,秀林只見此女乘著轎子來來回回,卻未曾看清過她的真面目,如何會注意起她來?原來,有一回此女半途下轎,恰被秀林看到,這回秀林雖然未見其貌,卻發現她的頭上戴了一支金簪,這支金簪,竟與國寶案時所發現的無名女尸所戴一模一樣。
秀林有些驚訝,雖然目前他還想不明白,這個發現與現在要查的案子有何關系,但直覺告訴他——這件事必須查上一查。
于是秀林向路人打聽了此女的姓名住處,前往拜訪。此女姓關,名小山,關家是個世娼之家,出過許多美貌女子,小山便是其中的佼佼者。關小山家住城北,她總是與知縣父子分頭見面:見兒子的時候,在城北住所,見老子的時候,就跑到城東去了。這天秀林來訪之時,她恰好去了城東。秀林只好進了她家附近的一座酒樓,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窺伺動靜,守株待兔。
也不知道守了多久,秀林終于看見小山的轎子從樓下經過。不過,人雖然守回來了,但秀林卻躊躇起來,自己現在仍是算命先生打扮,這幅模樣前去,十有八|九會被拒之門外,但若以本來面目相見,卻又有幾分不情愿。
但秀林畢竟帶了幾分豪氣,最終還是決定不避行跡,以本來面目前去。今天太陽很好,關家大門半敞著,門內坐著個小丫頭,在做針線活。秀林便對那丫頭道:“姑娘,在下有事要求見你家小姐,煩請姑娘通傳一聲。”
那丫頭仰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了:“我們家小姐累了,不見客。”
秀林從袖中掏出一卷書,小心翼翼地從書中拈出一張紙片,又對那丫頭道:“煩請姑娘將此物交給你家小姐。”
丫頭看了眼紙片,奇道:“這是什么?”
“你家小姐看了自然明白。”
那丫頭本不想動,可架不住秀林一個勁兒催促,只得上樓去將那碎紙片拿給關小山看。那紙片果然非同小可,小山看后,神情大變,竟親自跑下樓來。
“這東西從哪來的?”小山劈頭便問。
“關姑娘,”秀林道:“此事秘密,在下只能對姑娘一個人講。”
小山亦覺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便請秀林樓上一敘。
樓上有房屋三間,左一間是丫頭的空房,右一間是小山的臥室,中間客坐,上面掛一幅名人山水,香幾上博山古銅爐,燒著龍涎香餅,兩旁書桌,擺設些古玩,壁上貼著許多詩稿。
賓主雖風雅,此時卻無心細看。二人坐定,小山開言問道:“敢問先生尊名?”
秀林道:“在下于秀林,是蘇州知府蘇大人的師爺。”
小山又拿出碎紙片問道:“敢問于師爺,此物從何而來?”
那碎紙片正是他在查國寶案時,在密道出口所發現的余燼,上面殘存“愁極本憑詩遣興,詩成吟詠轉凄涼”中間數字。或許是出于同情,或許是被引動了感慨,秀林并未將此物丟棄,而是夾在書中保存。來吳縣時,又恰好帶了此書,或許冥冥之中,真有天意?
秀林將發現女尸之事大致說了一遍,又道:“在下見姑娘頭上金簪與那女死者所配一樣,故而冒昧求見,姑娘可認得她?可知她為何要自尋短見?”
小山色轉凄然:“她是我的好友商玲瓏,這簪子是我們一起在揚州春風齋定做的。她絕不是自殺,而是被人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