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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下午,廠里生產了兩種糕點,一種是芝麻糖,一種是狀元糕,各一千市斤,合計有一噸的份量。
到了晚上八點多種,才生產完畢。貨物都被移入倉庫的儲貨間,整整齊齊地碼在架子上,等著第二天發貨。
響了一天的大馬力柴油機,才不情愿地停止了運轉,曬谷場又一下安靜了下來。
不過廠內外依然比較明亮,大容量蓄電池充了一天的電,足夠夜晚幾盞電燈的用電,包括廠房內兩盞照明燈,對著曬谷場照射的一盞大路燈。
廠里的生產工人,都一對一的被安排在球山村學藝青年的家里。孫建平已交待村長老孫頭,給工人們配置了臉盆、牙杯、毛巾等洗漱用品。并統一在孫建平家院子,搭了幾張桌子,用來吃早餐。中晚餐決定用擔子挑了,送到廠房,在臨時休息間用餐。
第一天晚上,宋廠長留在廠里,與孫建平一同守夜,還有孫書記也在一起。
孫書記說:“按照目前的形勢,國家改革已經進入深水區,承包制會越來越得到重視。農田承包后,工廠是不是能夠承包呢,這很難說?。≈皇沁@工廠太值錢了,誰也承包不起啊!”
宋廠長說:“我與建平正討論這事呢,象我們現在已經把生產線移到球山村了,就是這關系到底怎么處理呢?如果說承包吧,這是國家的資產,我們怎么能把它承包出去呢,顯然是不行的,按照我們最初的想法,承包肯定不允許。”
“我也是這么想的!”孫書記說,“農田嘛,本來就是農民種著的;工廠嘛,本來就是工人生產的;現在主要是這些都是國家的。問題是,農田可以平平穩穩地交出公糧,可工廠呢,聽說很多自已顧自已都沒辦法,沒人敢去承包,再說國家現在也沒這個政策?!?
孫建平說:“宋廠長,這承包看來是行不通了。我是想啊,有什么法子,既能讓這條生產線,能平平安安順利地生產下去,不違反政策,不會被政府部門過問,事實上又可以讓我們來組織生產,組織銷售,大家又可以公平共享利潤。”
在經歷過一個時代的磨難之后,人們的痛苦記憶還沒有消退。邁出了新的步子,總是瞻前顧后,生怕哪里做得不對,被興師問罪。
雖然有了試驗田的說法,有了政府部門的試驗性支持,但是只要政策有所抵觸,無論什么項目,都得拿下來,取消掉,這是最讓人擔心的。
如何把這種生產納入原有的框架內,永遠乘上政策的大船,不會走錯路子,政策就是指南針,這是孫建平想要的,也是宋廠長與孫書記希望的。這好比在廣袤原野河網里開船迷路的人,只要抱著指南針走,無論河道怎么繞彎與交錯縱橫,總會慢慢地到達目的地,找到出路。
孫建平忽然有一種想法,既然沒有工廠承包的政策指南針,那就只能躲在原有工廠的殼里搞生產。這種生產模式,孫建平覺得它就象河里的珍珠,寄生在河蚌的殼里,慢慢地成長。既有殼的保護,又能吸收殼的資源不至于浪費。
當把這種想法告訴宋廠長時,孫書記在一邊聽著,也覺得有這么個道理。
宋廠長把中山裝上衣口袋里的筆撥出來,又從左側腰部大口袋里摸出小本子,認真地把孫建平的比喻給寫下來:“殼,珍珠,生于其中更有價值,河蚌變得更值錢?!?
孫書記又打了個比喻,說這個嘛,又象是果樹嫁接,把柑嫁接到橘上,是不是成了柑橘。這個變得更甜更好吃了,果樹還是那個果樹嘛。
有了這么多的比喻,那弄到廠子上,怎么個做法,三個人都還是搖頭。
孫建平說:“三個臭裨將,頂個諸葛亮嘛!累了一天,先睡吧!晚上再想想,大家一起想,總有辦法的?!?
宋廠長說:“機器都安裝在這兒,都開始生產了,我哪能睡得著哦!還得弄個完整的方案,立馬要向縣里匯報的呢!到時被傳話了,還拿不出方案,這不壞事嘛!”
一直到夜里十一點多,三個人還在討論,想盡了各種各樣的理由與方法,都還是說不通。
孫書記索性把電燈拉黑,說:“夜長夢多,先做幾個好夢再說!”
宋廠長也脫了衣服,躺下來睡覺。孫建平躺在竹床上,在黑暗中瞪著眼睛,看著看不見的天花板,繼續想著要用什么名義借殼生產、納稅以及利潤分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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