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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章以及姚延意,寧氏,姚鳳歌,甚至王夫人還有姚遠之也都勸過她,這件事情如果她不做,老太太真的去了也不是她的錯。但如果她做了,老太太卻依然去世了,她就要背負一個嗜殺祖母的罵名。
在這個百善孝為先的時代,嗜殺祖母乃是不赦之罪!
更何況,姚燕語身上還有一層神醫的光環,她若是背上這樣的罪名,讓醫學院數千學子將來如何從行醫這條路上走下去?!
衛章低頭看著懷里人泛青的眼圈兒,心底涌起一陣陣的憐惜和酸楚。于是忍不住低頭吻了吻她的唇角,輕聲嘆道:“你想要做,就全力去做。我跟之前一樣支持你。最壞的打算就是拋開這一切,帶著孩子們尋一個世外桃源去男耕女織,反正我有的是力氣,足以養活你到老,只要你不嫌粗茶淡飯難吃就行。”
姚燕語聽了這話,含淚微笑,抬頭回吻他剛毅的唇角。
三日后,給宋老夫人的手術在云都國醫館開始。
經過這些年的努力,帝都國醫館早就不是原來的樣子。
首先從占地上已經擴大了四倍,根據不同的需要分出了幾個院落,姚燕語還設計了相對專業的手術室。手術室里的條件雖然不敢說絕對的無菌,但也具備了大手術的基本條件。
在做這件事之前,姚燕語分別找了自己這幾年培養的得意弟子談了話,把這件事情的利弊都跟大家說的很清楚。
翠微和翠萍毫無疑問的選擇追隨姚燕語,華西淩更是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另外白家的當家人白諾競白太醫也表示出了自己的支持,并拿出自己收藏的一棵千年山參切片給老太太含著,用此吊住老太太最后一口氣。
在這種至關緊要的時候,只要人還有一口氣,就有希望。
姚燕語進手術室之前,姚遠之扶著姚延意的手緩緩地走了過來,凝視著女兒半晌,方道:“放心去做,爹相信你能行。”
俗話說,父愛如山。到了這一刻姚燕語才體會到了這份深沉的感情。
姚遠之深邃而堅信的目光和那一句‘相信你能行’仿佛是一針強心劑,把姚燕語心底的熱情全部激發出來。
她的身體里裝著一個現代的靈魂,又兩世行醫,跟宋老夫人也沒有多深的感情。
可姚遠之卻不一樣,如果老太太真的死在了女兒的手術臺上,他夾在中間將以何面目見人?恐怕就是死了也洗不掉后世的唾罵。
可在這種時候,他依然能夠說出這樣的話,除了家族利益之外,更多的便是對女兒的信任!
“父親放心,女兒必會全力以赴。”姚燕語堅定而凜然的微笑,白皙的面容,清明的眉目,堅韌的眼神,明珠般無法掩飾的華彩,讓她看上去宛如一朵風中肆意開放的玫瑰。
“去吧。”姚遠之輕輕點頭,目光從姚燕語的臉上撇開之后,又從她身旁身后諸人的臉上掃過。這六個人都是姚燕語精心挑選的助手,他們將全程陪同姚燕語做完這一件大云人聽都沒聽說過的大事。
姚燕語應了一聲,又看了一眼姚遠之身邊的姚延意和衛章一眼,微笑著轉身帶著她的助手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里雖然沒有無影燈,但姚燕語早就讓工匠以明鏡和夜明珠根據光學原理設計制作了天光屋頂。房門關閉后,翠微抬手搬開門后的一只桃木把手,屋頂上的黑色絲絨布緩緩拉開,露出點綴著二十四顆夜明珠的明鏡屋頂。屋子里雪亮一片,一根頭發絲都看的清清楚楚。
有兩個精通針麻和藥麻的醫女把宋老夫人從側門里推了出來,手術床停在屋子正中。
姚燕語抬手,有醫女為她帶上天蠶絲手套。
“開始吧。”原本清婉的聲音隔著面罩,聽起來暗啞了幾分。
“是。”翠微答應了一聲,抬手揭去了宋老夫人頭上的包頭巾。
頭顱淤血的位置姚燕語已經通過太乙神針診斷清楚,將要鉆孔的位置已經把頭發剃了去,露出雪白的頭皮。
姚燕語行至手術床邊,先去銀針以太乙神針補氣針法刺入宋老夫人的膻中穴,旁邊的翠萍已經掛好了血袋,找到了手臂上的靜脈血管,完成了輸血的步驟。
各項準備工作完成后,姚燕語拿起了那只專門打造的鋼鉆,對準了宋老夫人的頭顱。
那一刻,守在旁邊的眾人都屏住了呼吸,連素來恃才傲物的華西淩都默默地咬住了嘴唇。
外邊,姚遠之,衛章,姚延意以及王夫人寧氏等人更是倍感煎熬,似乎每一瞬間都有一年那么久。大家誰都不說話,只是安靜的坐著,一個個宛如雕塑。
一個時辰之后,姚遠之便有些受不住了。他的臉色開始蒼白,嚴冬臘月,額頭上卻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姚延意忙拿了一粒丸藥送到他的嘴里,旁邊有丫鬟送上溫水。
“父親,您若是累了,就請去廂房休息一下吧。”姚延恩看著老父吞下丸藥后,低聲勸道。
姚遠之輕輕地搖了搖頭,沒說話。
姚延意看了一眼衛章,薄唇抿了抿,默默地嘆了口氣。
衛章頓了頓,方勸道:“岳父大人擔心老太太,但也要顧忌自己的身體。”
姚遠之輕輕地嘆了口氣,等了半晌,在衛章還想再勸的時候抬手阻止了他:“也罷,我去廂房略靠一靠,等待會兒好了,你們立刻去告訴我。”
“是。”姚延意忙應了一聲,和大哥姚延恩一起把姚遠之送去休息。
又半個時辰過去,王夫人也坐不住了,江氏和寧氏以及姚鳳歌扶了她去旁邊歪著去了。
手術室外邊的小廳里一時空蕩起來,衛章也坐的不耐煩,便站起身來來回的踱步。剛好送姚遠之去休息的姚氏兄弟回來,見衛章焦慮的神色,不由得一怔。
姚延意不等兄長說話便上前去問:“顯鈞,是不是燕語之前跟你說過什么?”
衛章默了默,又輕輕地嘆息搖頭。
“是不是……”姚延恩的眉頭也緊皺起來,這件事他本來就不同意,但無奈父親和二弟都說對二妹有信心——可這是有信心就能成的事情嗎?
老太太若是就這樣去了,姚家的名譽不會受任何的影響,況且老太太高壽七十多,這在大云朝已經是喜喪了。可萬一老太太死在了姚燕語的手術臺上,姚家定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姚延恩一向沉穩,這會兒也沒辦法冷靜下去了,他轉頭看向姚延意,沉聲嘆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怎么就不幫我勸勸父親!”
姚延意皺眉剛要說話,衛章便打斷了他,淡然說道:“燕語只跟我說老太太的手術大概需要兩到三個時辰,現在還不到兩個時辰,一切應在掌控之中。我剛才坐得久了腿有些酸麻才起來走兩步,大哥不要想多了。”
姚延意暗暗地松了口氣,內力卻已經是一片兵荒馬亂,貼身的中單早就被汗水濕透了。
可是到了這個時候,除了咬牙硬挺之外,還有別的辦法嗎?!
佛祖菩薩保佑,燕語,你一定不要讓我失望啊!姚延意從心里默默地祈禱。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之后,姚延恩開始頻頻的看手術室的門。
姚延意心里也揪得緊緊地,但還能繃得住。相比之下,衛章就淡定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