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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口孔雀:“不確定,但打仗也是拼家底,這持久戰耗下去,他們地少人寡,拼不過辛澗。”
高辛氏性情執拗,但他還是寄希望于辛鸞可以知難而退。丹口孔雀扶著雨笠回頭望去,只見長街筆直,攤棚,幌子,酒肆,茶鋪,縱然在漆黑雨中,也能看出富饒殷實。
他希望戰爭可以結束,弋陽就是最后一戰,畢竟他中境百萬余人的夜里,已經許久,聽不見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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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城,城內一處靠近孔氏的府邸,司空復濕淋淋落下傘,乍然走進后堂,只見滿眼的珠光寶氣。
“這是……”司空復一怔,立刻明白過來,朝著身側老人不滿道:“這都什么時候了,父親還弄這些東西!”
老翁是他司空家的家臣,特特從神京趕來,聞言立刻拉住人性的小少爺,急急道:“這不是老爺的,這是王子移要送給孔先生的。”
司空復眼皮一抬,立刻明白過來,但立時也一股火頂起來:“國難當頭啊!”
他有個做相國的父親,自然清楚廟堂的情況,十余天前,王子移與王子和還在朝會爭相請旨出征,說失地陷落乃奇恥大辱,急吼吼地就要遙指丹口孔雀打回去,還好陛下還沒為了辛襄之死糊涂到家,這場風波沒有波及到中境一分一毫,一任前線軍事仍由丹口孔雀調配。
老翁看他神色不郁,開口勸道:“少爺,別耍孩子脾氣,打仗只是一時的,打完仗您還是要回朝的,后面幾個王子相爭僵持不下,老爺也是為難,移王子的這份招攬就在這里,就當時為了老爺,您辛苦一次罷。”
“他們……”司空復都不知說什么好了,“孔南心在他們還沒生出來的時候就在替先帝打江山了,他們怎么想的啊這是……”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小主人,‘戰功高于一切’那是小兵小將才想的,您說孔先生好,沒有用,要陛下說他好,陛下身邊的人說他好,才算好。”
司空復覺得荒謬,根本不想聽這些明為“處事經驗”實為“歪理邪說”,“王翁你知不知道,弋陽一戰多少條人命?三個時辰啊,我軍戰死八千人,將軍嫡系折損近半!可陛下呢?東境數十萬精銳在后面絲毫未動!糧草、傷藥,哪怕是褒獎也行啊,我們什么都沒有得到,辛鸞還知道最快過來慰問將士,到我們這兒只有命令,通城雖然堅守,但也已成危城,這幾個王子不能幫忙就算了,還要搗亂!”
王翁臊眉耷眼地低下頭:“小主人,這樣的牢騷話,您對老奴說說也就罷了,千萬不要說出去啊,再說朝廷也不是不管孔先生,南境也是一片陷落之聲,實在是朝廷和陛下都忙得抽不開身,好幾個赤炎老將軍都被請了出來,你可想……誒。”
說到此,王翁也忍不住嘆氣了。三年前陛下手段酷烈,先整頓丹口孔雀,后整頓赤炎舊部,順他者昌,逆他者亡,原本那些老將軍的親信部署都遭到了無情的整肅,編遣會議之后多少人落淚,陛下就為了能將大權牢牢掌握在自己和自己的兒子手里,若不是今日老將被清洗,小將還未歷練,陛下也不會……
王翁露出為難的苦相:“小主人……”
“好了好了,我會找機會傳達的。”司空復發脾氣是發脾氣,但是也知道自己父親的處境,為了自己家,他就暫且捏住鼻子。
王翁頓時笑開了花,皺紋舒展,忙不迭道:“那就好,那就好……”
可是他們不知道,神京清涼殿內日理萬機的陛下,并沒有忙著所謂的南線軍務。神京無雨,甚至連風都沒有,夏日入夜燈火點點,護城河的柳梢沒有被拂動過一下,而此時原本該在清涼殿內打扇吹冰的內侍全部譴了出去,大殿窗門緊閉,不許露出一點風聲。
“就因為我不給她封位,她便走這樣的下策?”
辛澗笑了,朝著下首,笑得好陰森,他和風細雨地繼續問:“她就不怕寡人殺了新郎,讓她再做一次未亡之人?!”
哈靈斯的額角流出汗來。
天子瘦削了很多,喪子之痛讓他夜不能寐,病體纏綿,整個人不復之前的意氣風發,然這些都不能削減他的陰鷙可怕,在他聽到西旻背叛了他死去的兒子、膽大包天地另嫁他人,在朝堂上幾乎是暴怒著扣押了哈靈斯,投入大獄,若非腦中還有一線理智,這小丫頭怕是有再多的腦袋都活不到今日。
“樊邯……樊邯將軍現在正在前線對敵,中境能阻擊西南叛軍,全是因為他牽制了大部分兵力,陛下就算……就算再惱恨他,也不能拿自己的半壁江山開玩笑。”
哈靈斯聲音發抖,用盡全力才把話說得有條理,辛澗低頭看著她,聲音更柔和了:“你以為寡人是手無余力收拾叛軍,必須得仰仗你們?”
哈靈斯俯首:“臣不敢!”她哽咽著握緊了拳頭,幾乎是橫下一顆心地大膽:“不過陛下就算不仰仗北境閭丘,就不怕相逼之后傷了西旻之心,推著她與陳留王連成一氣嚒?丈夫殞命,西旻亦是一箭穿心,若非勢單力薄,怎會出此陣前下嫁的策略,其中為難苦楚,還請陛下……體察!”
不知哈靈斯是哪里說服了辛澗,殿內那種籠蓋四野的壓迫漸漸撤了下去,許久,上首的天子問。
“阿隆呢?”
哈靈斯的叩地的頭顱微微一抬。
辛澗像是突然間老了,疲憊了,他嘶啞道:“把我兒阿隆帶回來,此事,寡人可以既往不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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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定有陰謀!”
神京城內,辛和府上,“辛移行動詭秘,許多事情我問他,他也不叫我知道,并且你聽說了沒,他近日與司空府來往甚是親密,司空家最受寵的小兒子就在前線,乃孔南心的隨軍,他這般安排,一定是沒有好意!”
“三王子,稍安勿躁。”府上軍師安撫道,“丹口孔雀遠在天邊,爭取不到便也就算了,您忘了嚒?您還有從從啊,完全可以……取而代之。”
辛和眼睛一亮:“是了,從從年輕,實力又小,容易擺弄,丹口孔雀實力大,心眼多,陛下早忌憚其尾大不掉,在前線算什么?誰能讓陛下順眼,討他的歡心才是正事!”
想到此,便是辛和都覺得自己聰明,看事極為老道通透,不免得意地笑了起來:“罷,那本王子,知道該如何做了。”
第225章 博弈(4)
北方,一層一層的山浪堆疊出重重疊疊的余脈,涇渭分明切開淺碟一般的朔北平原與中境三川,因為連日的雨水,草坡變得濕滑不堪,樊邯彎腰為西旻的駿馬裹好蹄子,那棗紅的馬兒不配合地踢沓了兩下,鼻孔哼出呼呼的氣音,相比之下西旻的獵犬就自在多了,撒著歡在潮濕的草叢中打滾,沾著滿身的草屑看到任意疑似掉隊之人便發出兇惡的吼叫。
“聽說孔南心和鄒吾打得很是投契,你看他會不會打著打著便投敵了?”
西旻騎在馬鞍上,縱目看著長長的遷徙的隊伍,漫不經心地問。
璐水從北側的山梁緩緩而下,從北側的山谷里流出,一直流到盆地底部的平原上,然后河道便扭捏起來,飄然任意地波折出一處處蜿蜒的河套,遷徙的中境居民沿著這一條盈盈發光的水路彷徨向北,每一曲的河灣都有人情不自禁地回頭,遙望危城鄉土。
“不會。”
樊邯翻身上馬,聲音沉毅:“兩個月我們來雪瓴宮觀禮,當時三川郡是什么樣子,如今又是什么樣子,丹口孔雀是個好官,他不會投降辛鸞的。”
運河炸毀,河流填道,如今的翡翠長洲已成一片狼藉,誰還能想到幾個月前孔南心費心籌措雪瓴之會本意是想消弭痕怨?他不會投降的。他不可能原諒他。
“倒是殿下,為什么要移居這么多的商旅之家?”樊邯不解地發問。
西旻眼珠一轉,綻出笑意:“你猜?”
樊邯實話實說:“臣猜不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