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醬肘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戰亂年代商人不事生產,說來并沒什么好移居的,但是顯然西旻與丹口孔雀對此很是認真。五百商旅說來這當初還是西境與東境的談判,西旻出兵牽制辛鸞,辛澗提供糧草等,但是因西旻后來的自作主張,辛澗將原來的協議一筆勾銷,但是丹口孔雀抓住了這協議一紙條款,私下聯系北地同意遷移五百商旅,同時請求西旻收容兩千十四歲以下的孩子。
南方隨時陷落,西側洶洶戰亂,中境一旦有失,勢將沒有尋常百姓的容身之所,所有的父母都知道護犢子,聯名請愿孔南心就算安排不了他們,至少安排他們的孩子逃難。樊邯不知道丹口孔雀是如何與東境交涉的,按理說,東境應該不折不扣地接納所有幼童,但是據說只成功了一半,便是那成功的一半,也不知孔南心受了多少委屈。
所以丹口孔雀來找西旻談判,帶來許多珍寶,賀她新婚之喜。西旻心情一舒暢,似乎也沒有多想,大手一揮便同意了,這搞得孔南心反而不安,囑咐一句:“他們年紀還小,請殿下不要讓他們當兵,讓他們好好讀書。”西旻很是爽快,點頭回答:“可以。”孔南心動容,回以感激目光。
樊邯思緒紛亂,垂頭看著那些惶惶不安的遷徙逃難之人,押后的都是富戶了,許多逃難到通城,家在弋陽或者弋陽以西,有些還帶著幾車家當,有些只剩孑然的一身,他眼見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攜家帶口,腳下沾滿泥濘,抓緊時間還扯著面口袋要裝一袋子的米,樊邯一眼就判定這是有經驗的逃難者,五十多歲,很可能天衍建國之前就遭遇過離亂顛簸,十九年后他們當年效忠之人的親生骨肉又挑動內戰,他們原本也曾歷經繁華,如今成了衣食不周的難民。
“這夏天過完就是秋天,秋天之后就是冬天,你在這兒陪著仇英打幾輪游擊便回罷,冬天之前北都城還要圍獵捕狼呢。”
樊邯:“不管中境戰場了嚒?”
西旻:“給辛澗做做樣子就行了,這本來就不是我們的戰場,南方中境雖然富庶,但不是我們的生存之源——既然無心南下,何必給他人做嫁衣裳?”樊邯看了西旻一眼:她出兵毫不猶豫,退兵毫不猶豫,好像只是為了來摻和一腳,拿到自己想要的,然后便大搖大擺地回去。
樊邯:“殿下既然如此統籌,是有其他方略?”
西旻朝他笑:“你猜?”
樊邯看了一眼遷徙的人群:“難道跟這些商旅有關?”
西旻笑了下,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問:“你以為中境對西南,他們這次誰會贏?誰會輸?”
“不好說。”
樊邯性格實在,三言兩語立刻跟她說起兩方戰場上的偵查、踩點、選場、選時、組織、調度、號令等一系列作戰風格。
西旻抬手打斷他:“你說的這些都是戰場上的東西。”
樊邯:“殿下問的難道不是戰場上的?”
西旻:“輸贏有時在戰場,有時不在戰場,譬如糧草,譬如廟堂。我估計現在辛鸞要急癲了,咱們打仗可以以戰養戰,出征帶幾日的畜肉乳制,不行多帶空馬,騎完了殺,談不上后面的轉運之費,但是他家底薄,供這么大的軍隊,運線遼遠……想想就替他頭疼,對,他還換將了,鄒吾不在,換成了陶灤罷?”
樊邯:“對,現在西南軍整個防線收緊,仇英也撤退回大營,只留偵查策應了。”
西旻:“行,那咱們更沒有理由在這里虛耗著了,再過一個月,你挑個日子便撤罷。”說罷她一夾馬腹,就要沖下山坡。
“誒!殿下!”樊邯出聲。
獵犬箭一樣地從遠方射過來,跟上主人,西旻回頭:“怎么了?”
“東境……”
獵狗狂吠,似乎也嫌他啰嗦,樊邯有些難以啟齒:“東境那邊沒有什么消息回來嚒?”
“他朝我要阿隆。”
樊邯:“那……”
“這我能給他嚒?”天地遼闊,她縱馬狡黠一笑:“阿隆現在是你的兒子啊。”
·
“撲通——”
碩大無朋的白虎撲進水池中,濺起四散的水花,辛鸞羽翎輕動,回頭用喙梳了梳自己被沾濕的羽毛,緊接著抻著脖子又啄了一串冰鎮的葡萄,把頭攤在地上吧唧吧唧地吃起來。
天衍方圓遼闊、地大物博,最大的問題就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中境沒日沒夜的下雨,西境沒日沒夜地大太陽,辛鸞和鄒吾到西境這些日子,晌午十分根本就是熱得動也動不得。
清透的水淹沒鄒吾雪白的皮毛,蟬鳴燥熱,他一個猛子扎進去,沉在冰冰涼涼的水,游盡了興才竄出水面,扒住木板。
此處是辛鸞母親生前的寢宮慶云,因先王后也怕熱,所以有個殿內有一汪好大的水池,供她與女伴夏日嬉戲。從鄒吾的視角看,辛鸞就癱在那棵玉山圓柏之下,眨巴著那一雙小眼睛,一邊吃東西一邊著看他。
時風月說,辛鸞的眼睛就算好了,也回不去以前可以夜視數里的目力了,他不能大悲大喜,不能傷心流淚,不然眼睛遲早有熬壞的一天。
而從辛鸞的視角,只能看到一只濕漉漉的大貓扒著木板直勾勾地看著他,木板被他壓得微微發沉,發出咯吱的聲響,辛鸞心想:我的老天啊,他壓在我身上的時候是有多沉啊?!
辛鸞伸出赤裸的手臂,拍了拍木板:“上來。”
大貓前爪用力,整個身軀一氣躍出水池,濕淋淋地撲上岸,欲將辛鸞裹在身下,辛鸞一個巧勁兒,化身鳳凰反而把他翻倒,然后他開始笑,咯咯咯地笑個沒完,白毛和紅羽被水打濕成一坨一坨的亂飛,兩個人不斷地纏繞翻滾,時而獸形,時而人形,人形時發絲潮濕凌亂,伴著辛鸞的笑聲,一勁兒地在玉山圓柏下折騰。
等一回合的云雨過去,濺在木板上的水跡都干透了,鄒吾嫌熱嫌累地趴在木板上睡覺,辛鸞卻還精神,坐在他屁股后面,不斷地擼他雪白雪白的大尾巴,一邊擼一邊嘆,一邊擼一邊嘆:“這可真軟啊,這可真軟啊……為什么你能這么軟啊……”
鄒吾半夢半醒中皺眉,簡直是被他嘟囔得煩了,轉了個身,叼住他的腰讓他好好躺下,午睡,辛鸞陷在他的半干的皮毛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去,閑不下來地伸著手臂拂亂他的白毛,一個人折騰出各種姿勢,等到終于累了,意識一斷,昏沉沉地躺在鄒吾身上,睡了過去……
他們這些日子事情多,籌糧說是籌糧,其實到西境之后處理起來就不止是糧食的事情:西境內廷勸辛鸞晉帝位,他本就有此意,也不耐煩三次三讓的矜持,有人跟他說了一次,他說會考慮,他外祖之后又跟他說了一次,他便答應了。
自那之后,西境各方的關系算是一起走動了起來,籌糧募款各大士族踴躍地表現,沾親帶故地來他這兒謀些職位恩典。西境氏族勢力錯綜復雜,從他母親那一支算出去,稍有些地位的都和辛鸞掛著血緣關系,這一大攤的事情肯定沒有打仗難,但是繁瑣,辛鸞要厚結這些出錢出糧的親信,沒辦法的只能和他們左右周旋,而所有請托之事中,其余都好說,最難辦的就是給糧運中安插人手。
戰時不比平時,糧道就是錢道,自古軍糧運輸從裝運、過磅、水運沾濕、車馬漏袋、每一個環節,每一道手續都有無數種侵吞的手段,往往運輸到前線十之存一,沒喂飽前方戰士,倒是喂飽了無數官吏的貪腐。
后勤軍需這些徐守文熟,從進入西境之后便是一身布衣地深入運糧前線,不斷矯正這一整個環節的弊癥,諸如將繁瑣的手續簡化,多余過磅的鐵鉤換做木棒,對運糧的“正常損耗”進行嚴格的收緊。
在徐守文沒確定出最終方略前,辛鸞應對那些士族也沒有個準話,整日打著哈哈,被纏得煩了就跟鄒吾跑出去看地形,鄒吾馱著他走山走水,教他如何勘測,還說現在許多作戰地圖與實際地形不符,需要安排一批人親自徒步去實地測量再細化一番,不然主將桌上地圖不夠精確,打仗遲早要誤大事。
那一日他們踩著夕陽回到錦都城,正瞧見徐守文敲著后背往城內走,一身布衣沾滿了白面,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腰不直,背不挺,兩眼呆滯,腳步虛浮。辛鸞樂了,從鄒吾身上跳下去蹦蹦跳跳地去追他,徐守文被身后忽然的一巴掌拍得差點兩腿跪地,回頭看到是辛鸞,氣若游絲地搖搖頭,話都說不出了。
辛鸞倒是興奮,對他說:“正好正好,你跟我回去見見那幫人,他們肯定是在慶云殿外等我赴宴呢。”
這主君是沒有人道了,誓要榨干手下最后一點力氣,徐守文露出難色,別別扭扭地問:“那殿下,您容臣去換身衣服……?”
“不用不用,”辛鸞高興地對他說:“你這樣正正好好。”
當夜晚宴,就是徐守文在西境權貴們異樣的目光下,歷數漕運糧路上的無數貪弊陋習,從那些鼓動放弊的規定,到某某過分的貪弊之人,席上有人聽得皺眉,問辛鸞,“這位上臺說話的后生是誰?言詞可信乎?”辛鸞笑意可掬地答復,說這是他幕中一號人物,主管西南戰時錢糧的二把手。
席上客先是一驚,再是茫然,問道:“小徐大人這般緊要的職務,怎能布衣去漕運碼頭監工勞作?”
辛鸞一臉嚴肅地答,說西南主要文武勘探一地,從來都是脫掉好鞋子換上布衣,親自經略新地,不論職位,不論男女,中境之所以這么快打下來,也是因為幾位統帥級人物親自下山深入敵境,才能定出如此用兵方略……糧運乃戰之命脈,他在這里松一點,底下便是全散了,故而放弊之規定,必須整改,貪弊之人,查核后也必會懲處,絕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