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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里仁另起了一封信,收信人:無名氏。
“此為何意?”楊大人不解道,他打開信紙,里面只有一句話:七月十四,酆都救女。
“不管是真是假,”趙里仁說:“如今頭自身難保,也只有聽天由命了。這封信若是到不了有緣人的手中,趙里仁也無可奈何。楊大人請隨意。”
請隨意?什么意思?楊大人胡子翹得老高,那我隨便扔出去也可以嗎?
他老謀深算地笑了笑,對著趙里仁指指點點道:“趙公子挺聰明,此信本官當然會妥善處理。”
所謂妥善處理,就是作為案卷的一部分,往上報,如此這封信能傳到誰人手上,是不是那個該看信的人,他也管不著了。
“你這信肯定不是同伙之間的暗號?”楊大人把信揣進懷里,謹慎道。
“大人說笑了。”趙里仁的語氣依然死氣沉沉。
楊大人自是相信趙里仁是冤枉的,他讀了趙里仁的身份記載,從作案動機上看,趙里仁沒有理由害他妻子。他以為是本地官差為了推卸責任,統一口徑冤枉趙里仁,免得縣令查處他們失職,連累了娘家婦女。
那趙里仁失去妻子的樣子怪可憐也怪可怕的。可憐是因為仵作驗過尸了,根據“綠城美人”的店小二和一民村婦指認,那死去的女人確實是胡呦呦。可怕的就是,趙里仁自己卻不指認。甚至一滴淚不流,讓人覺得他冷血,抑或是已經瘋了,認為他妻子尚好端端地活在人間他處。
以趙大人多年斷案的眼光看,趙里仁確實橫心求死了,那種求死之心也讓人覺得可怕。
“你還不能死。”楊大人笑著說。
趙里仁終于抬起頭,迷惑地看著楊大人:“何故?”
楊大人沒有說。
但令人吃驚的是,兩天后,趙里仁便被放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問了縣令身邊的人,打探出一個模模糊糊的消息。原來楊大人來蕉綠城,本來就是來放他的,手頭有某位尚書大人的特赦令。
縣令身邊的人,以為趙里仁和尚書大人有關系,所以特別恭敬,也沒避諱地就道出了秘密。
趙里仁沒敢再在蕉綠城逗留,去客棧牽了自己的馬,補了些糧草費和住宿費,然后牽著馬出了蕉綠城,一路西行到了冀州,那時離巖柳村遇匪已經過了大半月了。
手上的刑傷幾乎都好了。
那兩條牙印也結了疤,他休息脫衣服時,不當心刮掉了。
從此手上什么也沒有,于是他在冀州停了兩天,第三天騎上馬,繼續往京城跑,沒跑躲遠,忽然不知哪根腦子抽了,一掉馬頭,南下巴州。
七月十四鬼門開,他到達酆都時,離那一天已經沒多久了。在酆都小住了半個月,明日即是“陸羽”約定的日子了。
本來該是個夏日繽紛的時候,酆都家家戶戶卻關著門。連打更的都請了假,不敢上街。趙里仁像個孤魂野鬼一樣,飄蕩在黑黢黢的酆都城。是死是活他早就無所謂了,那一天呦呦被捉走,他的心也跟著被捉走了。
要說呦呦有什么好,讓他牽掛至今?他說不上。但他心里的感覺就是,在一起就是一輩子。他若有個母親,或許會勸他另娶,那么他可能三五年,能忘掉呦呦。可是他又無父無母,沒有人關心,沒有人逼他忘記,他自己也不想忘記。所以醉生夢死挨到這一天,希望在這里與她重逢。他懷念她甜甜的笑容,和她身上的馨香,以及她眼中只有他一個身影的時候,他對她講的堆積了許多年的情話。還有那么多的情詩,沒來得及寫給她。
天公似乎有些殘忍,這樣的夜,連月色都不贈他幾縷。他請了城門守衛兩壇酒,便獲得準許,自由自在地坐在酆都城墻上,抱著一壇酒喝啊喝。酒壯慫人膽,約摸就是這意思。他吵著樓下大喊:“你們幾個不要命了?知不知道待會兒有妖怪來?還不回家躲著?”
“再吵你就滾下來!我們繼續干杯!”守門侍衛仰天大笑,笑完醉醺醺地縮回城門洞里面了。
“今日妖氣甚囂,各位若想保命,還聽這位公子的話,速速回家吧!”
喝醉了的戍城衛兵伸出腦袋,看見城門上忽然多出一個人,吐詞不清道:“怎么又來個酒,酒哄(瘋)子?”
趙里仁醉眼之中,看見身邊突然冒出來一人,嚇了一跳。
那人穿著道袍,與他從小見慣的道士不同,這個人一看就大有來頭,仙風道骨,腰間別著的那把桃木劍更是泛著溫和的紅光。
“嗝——你是怎么上來的?”趙里仁打了個酒飽嗝,他一手拄著地,一手搭在膝蓋上,仰頭目光恍惚地望著道人,幾個月顛倒黑白,胡子拉碴的,像是個酒鬼混混。
“趙公子,”道士微微一笑,傾國傾城,那一笑帥得趙里仁差點從城樓上掉下去,第一次遇到個比自己還帥的家伙,他懷疑是自己醉眼迷蒙,所以看什么都美。
道士輕輕扶了他一把:“趙公子當心。”
“你為何認識區,區區?”趙里仁嘟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