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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茶這話猶如晴天霹靂般,重重砸在褚芃心上!
褚芃此刻震驚大于哀痛,雖說褚安是他這一世的爹,可畢竟一面都沒見過,所以他倒沒有太多的哀痛,不過褚芃之前的種種籌劃,其基礎(chǔ)都是褚安以及他的海船,有船、有經(jīng)驗豐富的水手、有熟悉環(huán)境的人,出海逃難才有保障——這個時代出海航行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現(xiàn)在船翻了,褚安也不在了,他的所有籌劃豈不是全成空了?
更惱火的是,二房就兩個男人,褚安沒了,那以后就該褚芃來撐大梁了——來的時間太短,他對這個世界還懵懵懂懂的,怎么來撐起這個家呀?
這些念頭在褚芃腦袋里盤旋,他腳下卻沒停,跟著閑茶快步來到前院花廳里,一進門就看到張氏一手一個,摟著褚芹兩姐妹,哭做了一團。
她們對面,坐著個身形魁梧的男人,黝黑的臉龐上滿是細密的皺紋,一臉絡(luò)腮胡長達三寸,鋼針般根根直立,看樣子四十來歲。他穿著黑色對襟短襖,渾身上下濕淋淋的,看上去又冷又餓。
這位便是閑茶口中的葛叔了,褚芃翻了下記憶,找到了他的訊息:葛驃,褚安的得力助手,褚家船上掌舵的。他身上那彪悍之氣,加上眼中四射的精光,讓褚芃見識了明朝時的船長是什么樣。
張氏見褚芃進來,哭得更是撕心裂肺,褚芃趕緊上前溫言撫慰,又讓閑茶帶葛驃先去吃東西,順便換身干爽衣裳。
屋里只剩他們一家人后,褚芃耐心地安慰起張氏來,順帶從她們時斷時續(xù)的描述中,了解了大概的情況:船隊從日本返航的路上遭遇風暴,三艘船沉了兩艘,褚安下落不明,多半已經(jīng)葬身大海!
好容易把張氏勸得不再哭泣了,褚芃這才讓褚芹妞妞扶著她回正房,自己則在偏廂坐等葛驃——他得弄清楚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不一會兒,葛驃吃完飯換好衣裳回來了,見只有褚芃一人在內(nèi),不禁有些驚訝,“夫人呢?”
褚芃知道在他心里,自己恐怕就是個書呆子形象,不是個任事兒的人,所以對他的無禮也就裝作看不見,擺擺手讓他坐下,這才沉聲說道,“我爹不在了,以后我就是這家里唯一的男人,得把這個家撐起來。葛叔,事情到底如何,你詳細跟我說一遍。”
葛驃還從沒見他這么和藹過,不禁有些詫異,隨即夾七纏八的把事情說了一遍。
原來他老爹褚安這三條船,只有一條是褚家的。另外兩條,一條是王廷試王知府的,另一條則是孫振武和劉之洋合伙的。此番出事,傾覆的恰恰是這兩條船,褚家的船反而幸免于難。
“老爺生怕知府大人的船貨有什么閃失,所以一直都坐鎮(zhèn)他那條船指揮……這場風暴來得很是古怪,大晴天沒風沒浪的,不知怎么就掀起了巨浪,俺們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等到風平浪靜了,那海面上已經(jīng)全是碎木塊了……俺們奮力打撈,王家孫家伙計倒是撈上來幾個,可死活沒看到老爺?shù)挠白印蠣攲Π秤卸?,當年要不是老爺,俺老葛早淹死在遼海了……俺老葛不是那等涼薄人,為著找老爺,俺水下連著走了四五趟……少爺!俺是真沒法子了呀!”
說到這里,葛驃眼圈也紅了,褚芃聽得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
葛驃擦了擦眼睛繼續(xù)講述,確認找不到褚安后,包括撈上來的王家孫家伙計在內(nèi),他們五十來人只得擠在褚家船上繼續(xù)前行。船到了成山衛(wèi)附近,迎頭遇上了巡海的孫振武。
“姓孫的這次帶了一條哨船,海滄船和鷹船各兩條,”說起孫振武,葛驃眼中閃過一道兇光,“頭里他親自上船來,還好言好語安慰俺們,答應(yīng)帶俺們一同返回登州……可他走的時候,只帶了俺們最奸猾的一個伙計走,他家那幾個伙計反倒留下了,俺就有點起疑……昨日一早,他派了個把總帶了幾個家丁登船帶話,說他有急事要去威海衛(wèi),讓俺們跟著他留下的海滄船和鷹船回登州,俺就更加懷疑了……等到了下午,那海滄船打橫擋住了道,甲板上佛郎機都推出來了……這把總帶著二十來人再次登船,鳥銃燃著火繩,弩機上了弦,嚷嚷著什么不回登州了,先得找個地方清點貨物,俺就知道,這姓孫的起了黑心,想黑吃了俺們船上這些銅錠,那可值好幾萬兩銀子呢!……情急之下,俺們和王知府家的賬房陳師爺一合計,決定演一場內(nèi)訌的戲,掩護俺跳海報信……為騙過那把總,俺們還真砍翻了一個孫家的伙計!……俺在海上漂了一晚,天亮才在銅井那塊兒上了岸,又走了半個時辰才到了這兒……少爺,整個事情就是這樣了?!?
聽他說完,褚芃眉頭皺得越發(fā)緊了。
這下麻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