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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鈴音搖頭,眼圈發紅,“朱大哥,我……對不起……”
朱大聰擺擺手,“算了,不說這些。喝酒。”
所謂酒不醉人人自醉,譚鈴音有心事,一個沒控制好,喝得有點多。好在沒醉成鬼,她還有點意識,能自己走回去。朱大聰不放心,親自把她送到縣衙,之后他自己也一步三搖晃地回去了。
譚鈴音拎著個小酒壺,邊走路邊唱歌。唐天遠站在退思堂的窗前,再次看到她路過。離著挺遠,他仿佛就能聞到她身上熏天的酒氣。
唐天遠大怒,“譚鈴音,你給我過來!”
譚鈴音迷瞪著眼睛走進退思堂。她本來眼神就不濟,現在喝多了,更加不濟,因此走到近前了,依然看不清楚他的臉。
她不滿,又向前邁了兩步,抬頭,與他臉對著臉。
嗝……總算看清了。
兩人離得太近,幾乎貼到一起。唐天遠看到她那樣專注地看他,他莫名有些緊張,“你要做什么?”
譚鈴音踮起腳,又湊近了一些。
難道是要親他嗎。唐天遠的喉嚨有些發緊,他瞇起眼睛,盯著她的嘴唇。
櫻唇輕啟,緩緩吐出幾個字,“唐、飛、龍?!?
“我在,”唐天遠低聲答道,循循善誘,“譚鈴音,你想做什么?”
“你是不是看上我、我、我……”一個酒嗝卡在她喉嚨里,怎么也說不出接下來的字眼。
越是直接,越使人手足無措。唐天遠的心跳又亂了,他看著譚鈴音的眼睛,那雙眼睛因醉酒更加濕潤,兩汪春水一般。他像是要落入這春水之中,再也爬不上岸。
“我……”唐天遠啟唇,此時此刻,他自己都說不清楚自己會如何回答。
譚鈴音的酒嗝終于打過去,“我弟了。”
唐天遠的反應比平時慢半拍,所以側著頭疑惑地看了她一下,才把她的話前后連起來:你是不是看上我弟了。
“……”唐天遠很有抄刀子砍人的沖動。
譚鈴音沒感受到他的怒火,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揚眉,“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對清辰有非分之想,老娘一定閹了你!”說著,兇狠地握拳搖晃了一下,然后揚長而去。
留下唐天遠一個人在原地兩眼噴火,咬牙切齒。
☆、第42章
縣令大人生氣了,后果很嚴重。
唐天遠挺佩服譚鈴音的,他脾性溫和,生氣的時候真不多,卻總是被譚鈴音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這簡直就是孽緣,他上輩子不知欠下她多少債。
由于很生氣,唐天遠沒有能夠靜下心來仔細思考那個假命題——他是不是看上她了。他一門心思想的是怎么樣狠狠辦譚鈴音一頓,辦得她以后只敢老老實實不敢亂說亂動才好。
正當唐天遠的怒氣無處宣泄時,他又聽到一個讓他更加憤怒的消息。
黃瓜帶著人從濟南回來了,把譚鈴音朱大聰兩家的恩怨查了個底兒掉。身為貼身又貼心的小廝,黃瓜也看出自家少爺投向那譚師爺身上的目光不同尋常,因此剛把事情搞清楚,就馬不停蹄地回來了,魯地名吃都還沒吃全乎呢。
唐天遠未聽完黃瓜的陳述,已經鐵青著臉把一個茶杯捏成兩瓣。
竟然是逃婚。
很好,她已經跟那個男人有婚約了。
唐天遠氣得心口疼。
黃瓜鎮定地給少爺包扎傷口,體現了一個貼身小廝的專業素養。他一邊忙活著,一邊繼續把話說完,“少爺您放心,小的我已經問仔細了,譚師爺逃婚之后,她父親怕事情鬧大,對外宣布譚師爺病死了,聘禮也退了?!?
也就是說,他們的婚約已經解除了。
唐天遠只覺胸中的郁氣一下就給捯飭勻了。他垂眸看看自己虎口上被黃瓜用白紗布打的一個大大蝴蝶結,板著臉嚴肅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黃瓜還想安慰他,“少爺,您還是有機會的?!?
唐天遠兩眼一瞪,“關我什么事?”
黃瓜心想,都關心成這樣了,還不關您事,當別人都像譚師爺一樣瞎嗎……
自然,這話他沒敢說出口。
唐天遠覺得譚鈴音膽子夠大的,還真敢逃婚。他也說不好自己對于此事的看法算是正面還是負面。按理說女子不該逃婚,婚姻大事就得聽爹娘的,他爹讓她嫁什么人她就該嫁什么人。唐天遠以前確實是這么想的,不止他,估計全天下的人都是這么想的。
可是現在呢?他一想到如果譚鈴音當初確實聽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么她早已經嫁給了那根大蔥,說不準連孩子都生了。一想到這里,唐天遠就渾身不是滋味。
譚鈴音怎么可以嫁給朱大聰呢?憑什么她爹讓她嫁她就得嫁呢?兒女都是活生生的人,為何婚事不得自己做主?
進而,唐天遠又想到了自己。他呢?他的婚事能自己做主嗎?他也要聽他父親的安排,往后娶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做妻子嗎?就算那個女人與他脾性不和、話不投機,他們依然得日日相對,就這么搭伙過一輩子?
他以前不覺得如此有什么不好,但現在想一想,實在有些可怕。
順著這個思路,唐天遠越想越多。他和譚鈴音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譚鈴音遇到事情都是一咬牙一跺腳先做了再說,就算留下疏漏,往后慢慢再縫補;唐天遠則喜歡把事情仔細想個透徹明白再行動。
且不論唐天遠是怎么想的。譚鈴音這天早上起得有些晚,因為醉酒,頭依然疼著,緩不過來。她隱約記著自己昨天回來之后似乎在縣令大人面前抖了一番威風,現在想想竟有些后怕。那個人胸襟欠佳,要是被他報復可怎么辦。
再把事情往前倒,就記得清楚了些。朱大聰說的那番話,他的失意消沉,兩個心情不好的人喝悶酒……
譚鈴音落寞地嘆了口氣。內疚這種情緒就是鈍刀子,劃一下可能不覺得很疼,但是三天兩頭地往你心口上招呼,早晚劃出血淋淋的傷口,這樣的傷最疼了,還不容易好。總之就是煎熬。
譚鈴音決定結束這種煎熬。至少,她要告訴朱大聰,他那第三個未婚妻根本沒死。
于是她來到朱大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