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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內臟堆出,只剩一張皮的大老鼠居然還活著,我差點被嚇尿。平時最害怕老鼠這種動物,它們不但吃糧食,而且吃人肉。老鼠的繁殖能力超強,尤其是我們那一帶的家鼠,基本上每一月就會繁殖出一代,鼠多為患,老鼠傷人的事情算不上新聞。隔壁家陳伯伯的小兒子平安就是因為一個人在屋里睡覺被老鼠咬去了鼻子,太可怕了。
昏暗的煤油燈升騰著一圈圈白煙,我也沒想到母親剛回來就把我一個人留在屋子里,大半夜的,不知道家人都去了哪里,我猛然有一種被拋棄的孤獨感。夢中的女鬼和狗精沖擊著我的小心臟,由于恐懼,我很想大哭一場,但又怕驚動鬼魂,我心頭有一種想法,只要不出聲,鬼就不會找上我。夜死一般的寂靜,除了那重傷的老鼠發出烏魯魯掙扎的聲音之外,外面甚至連一絲風動都沒有。更奇怪的是,大夏天這樣的夜晚,居然沒有知了的叫聲。
我脖子上的疼痛慢慢變成麻木,黑色的血液還在往下流淌,我總以為那不是我的血,而是某種動物的口液。極度的恐懼把我包圍,甚至使我產生了憤怒。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一度以為自己會因為脖頸上的創口而死去,隨著液體的流出,我頭部變得僵硬,我跳下床,搖搖晃晃往屋外走去。
門外數道腳步噠噠的聲音傳到院內,我終于放聲大哭起來。那枚“尸口錢”還被我握在手里,我的手中,似乎多了一件東西,一塊白色的手絹。那手絹包裹著銅錢,我想起了女鬼,恐懼達到極點。
父親率先聽到了我的哭聲,昏昏沉沉的從偏屋里爬出來,我看見父親,就像看見了救命稻草,恨不得把心里的委屈都說出來。母親推著椅車和奶奶一塊走進院子,奶奶坐在椅車上,滿臉堆笑,手里面捧著一個紅盆子。父親睡眠受到了打攪,又看到我脖子上的創口,對母親大發雷霆,責怪她沒有看好我。
奶奶笑容可掬的臉也沉了下來,我看到那紅盆子里面有數十個爬叉你堆我我堆你的蠕動,便知道是怎么回事。爬叉就是知了的幼蟲,它的肉可以吃,皮可以入藥,每當夜幕降臨,它們就開始慢慢爬上樹,到天亮變成一只知了。小時候大家都喜歡吃爬叉肉,原來母親和奶奶為了給我驚喜,就到外面的樹園子里捉爬叉,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父親的脾氣本來很好,敦厚實在,發完火也就沒有什么了。母親檢查了我的傷口,一臉的不快,她心頭好像被壓了一塊石頭。母親給我傷口上了加雄黃的創藥,良久不說一句話,父親也沒有了睡意,大家圍著煤油燈坐在大床上,奶奶撫摸著我的頭,絮叨著可憐的娃子之類的話。
漸漸地,父親又開始抽那熏得發黑的旱煙袋,一臉愁容。一圈圈煙霧升騰,好像能夠帶走他一切煩惱。
“他爹,沒想到那老狗精會跟回來,看來這回要讓咱大回來幾天。”
我一聽母親的話,就知道發生了什么,原來那黑狗精真的跟我們來到了家里,我脖子上的傷看來就是被它咬的。黑狗精的事情似乎家里人都知道,就我自己蒙在鼓里。父親老實巴交沒有什么特長,唯一的本事就是跟爺爺學過一些道術,那黑狗精能夠繞過父親的神鞭跟到我家,它的道行,已經不是父親能夠應付的了。母親的意思是請爺爺從南沙山回家,爺爺是村子里有名的風水“大師”,村子里能夠制服黑狗精的,恐怕也就他一人了。
父親鄭重的點點頭,又搖搖頭,舒出一口煙氣,說道:“不,這段時間太忙,明天把黑子送上南沙山,由咱大照管幾天。等過了麥季再收拾它,我就不信那老狗妖還能翻天。”
民間有一種說法,小孩子的陽氣比大人弱很多,那些妖精鬼魂喜歡挑小孩子下手,對成年人,它們還是懼怕多一些。因此,只要把我送走了,家里就不會有什么**煩。
上了藥我的脖子就不疼了,藥里的雄黃有辟邪的作用,幾乎很快就把來自黑狗精的毒素清理掉了。
父母親和奶奶一起守著我,基本上一夜沒睡。母親慶幸我手里有那枚銅錢,要不是那銅錢,恐怕我都沒命了。我這才意識到那銅錢并不是什么尸口錢,而是“官神幣”。母親把官神幣串起來掛在我脖子上,和崔伯伯給我的金鎖子放一起。而那塊手帕,則被我藏了起來,那上面的鴛鴦花紋好漂亮,使我并不認為那會是死人的東西,我打算留下來好好欣賞欣賞。
第二天,父親把我送上南沙山。經過南沙湖的時候,我忍不住脊梁骨發寒,狠狠抓了抓放在口袋里的手絹,確定它還在。我知道那只是個噩夢,我沒有死在湖里,二虎子也是安全的,但我口袋里的手絹卻是真的。那夢境,冥冥之中,似乎要告訴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