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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黑狗精卡到窒息,倒在湖邊,雙腳拼命的踢打水面,嘩嘩作響。那清脆的水聲,像一道道喪鐘的聲音,震得我腦袋嗡嗡響。我發了瘋的掙扎,似乎看到自己握緊的拳頭上發白的骨節,水聲沉悶,變成噗通噗通的音韻。
我堅硬的拳頭一下一下重重轟在黑狗精的頭部,它頭頂那道鞭痕漸漸裂開,鮮紅的血液滲透,在我的拳頭下面濺成水滴。黑狗精死死卡住我的脖子,發出嗚嗚的叫聲,把我往南沙湖的中央拖,一種極度絕望的生命威脅感包圍了我全身,我閉上雙眼,一片漆黑,冰冷的湖水灌進七竅,我停止了掙扎,手腳癱軟,像一條將死的小魚,慢慢向水底沉。
那種得不到空氣的窒息感比死還要難受,夏季的湖水底部冰冷刺骨,我的皮膚像被萬千鋼針扎了一般生疼。無奈和絕望,我大聲哭喊起來,黑狗精把我叼在嘴里,就像大貓咬住一條魚兒。我的聲音在水中發出嗡嗡的低鳴,根本難以傳到水面,在湖底我中止了呼吸,眩暈的感覺仿佛把我的身體扭成幾節,劇烈的疼痛順著湖水蔓延,我似乎和南沙湖成了一體。
看我奄奄一息,接近死亡,黑狗精才張開斗大的利口,朝湖面游去。我的意識變得模糊,但心里的想法卻很清楚,二虎子縱身跳入湖水和他的頭飄出水面的樣子在我腦海里打轉。我不相信他死了,他根本不可能來到南沙湖,他的父親是二癟子,是大隊隊長,他家境富裕,在家里就像個活寶一樣被父母寵著,被爺爺奶奶愛著。這夏季的夜晚,我能夠想到他靜靜地躺在輕紗的蚊帳內,家人幫他扇扇子的情景。
我突然意識到,我也不可能到南沙湖,更不會孤身一人被黑狗精拖入可怕的湖底。冰冷的湖水深入我的骨質,我竭力大喊,淚水和湖水接觸,變成同樣的顏色。我想喚醒自己,擺脫這墮入地獄一般的噩夢,可全身忽然又被一圈圈水漬包圍,那水漬變成蠶絲一樣的形狀,片刻就把我股在里面。我覺得自己被壓扁了,水漬擠壓我的五臟六腑發出噗噗的碎裂聲,水紋扭曲幾下,我昏了過去。
疼痛感完全消失,我好像獲得了新生。我被一種莫名力量召喚,漫無目的的在湖底走動,像行尸走肉一般。大片烏蒙蒙的水藻遮擋了我的視野,隱隱約約,水藻中有著淡紫色的光芒射出,那中間像是一個橋洞,遠遠看去,橋洞被兩扇合襟的棕灰色大銅門封住。
銅灰的大門前面被黑乎乎的水藻群占據,淡紫的光芒從門的后面流出,古老的氣息彌漫,橋洞整個就像一座古時的城堡。銅門隆隆的打開,一個穿大紅衣衫的女子微笑著向我招手,她一身大紅的是襦裙服,上身穿短衫,下身長裙,配著披帛,一看就是唐朝的打扮。她頭上的鳳冠霞帔灼灼閃光,臉被粉底涂的煞白,含著朱丹般的嘴唇,有些發紫,中了毒一般。
她笑嘻嘻的對我招手,方形的手帕像水母一樣游動。嘻嘻嘻,她的樣子很好看,發出嬌嫩的笑聲時水靈靈的眸子周圍細長的睫毛上下挑動。從她招手的方向我能夠明顯嗅到一股動物身上腥臭的味道和濃重的死人氣傳遞過來,我告訴自己那是鬼窟,千萬不要進去。
我的意識和身體都達到了自己控制的極限,根本沒有辦法使自己停止向前移動。突然間,那女子臉色一森,五指并曲,對我使了個抓手,我移動的速度頓時快了好幾倍,幾乎是飛快的撞向那銅門。眼前的景象漸漸清晰起來,那女子的輪廓也顯得清楚,她的身體極其豐.腴,眉宇之間有一股濃黛的殺氣蕩動,懷里抱著一個大胖小子。
“黑子……救我……”
是二虎子的聲音,嗚嗚嚕嚕,好像被什么東西掐住了脖子。我冷不防的看向女子懷里的大胖小子,他被半米長的灰色鬼抓牢牢纏住,指頭勒入他的皮肉,鮮紅的血液從他七竅乃至渾身嚕嚕的流出。那叫我的聲音就是從他身上發出,他是二虎子,他的面部血肉模糊,在他的臉上,我似乎看到了無數個“慘”字。
“二虎子!”
我發出一道叫聲之后就被女鬼的手抓纏住,鬼手像鐵鉤一樣刺入我的皮肉,我的喉管似乎被刺穿,劇痛一直傳到頭頂。我看見了女鬼逐漸瞪大的猙獰眼瞳,她惡狠狠的咬住了嘴唇,蛇芯子一樣的舌頭在嘴邊滋的添了一圈,張開血盆大口,對著我的頭部猛吞下去。
砰
那枚銅錢,在我手心里顯得極有分量,像一塊大石頭。我著急之下,轟的扔了出去。只見它變成了刺猬一樣的東西,周圍布滿的鋒利芒刺足足有半米長,一下刺入女鬼的口中。
嗚嗚
女鬼被銅錢擊中,像閃了架一樣嘩然倒地,身子一黑,變成一條大黑狗。
“黑狗精!”
我的腦袋像被雷劈中了一樣的疼痛,一個激靈,我雙腿猛蹬,聽到噗嗤一聲輕響……
我醒了過來,發現自己還在家里的大床上躺著,氣流的震蕩使昏暗的煤油燈不停晃動,透過被薄膜蒙著的窗戶,我看見一個黑影閃了過去,一瞬間的形狀像那女鬼,也像那只黑狗精。
我渾身被汗水濕透,腳下黏糊糊的,脖子處疼的緊。我伸手就往脖子上抿,一手黑色的液體順著胳膊流了下來,我的脖子,顯然被扎出了一個指頭印大小的傷口。我吃了一驚,一種可怕冷意順著脊梁骨爬上來。也許驚嚇過度,我感覺到那女鬼還在我身邊,我似乎聽到了她呼呲呼呲的喘息聲,跟鼻子嗅東西的聲音一樣。那液體又腥又臭,是動物口液的味道。
我在想,那夢境中湖里的女鬼,會不會真的就是黑狗精。但是,那只是一個噩夢,答案沒有辦法知道。
在我伸手摸向脖子的時候,腳下那黏糊糊的東西顫了一下,我這才注意到它的存在。借助煤油燈看上去,居然是一只半尺長的老鼠,被我一腳把內臟都踏了出來。內臟破碎的老鼠還沒有死去,在我腳下無力的蠕動,凄慘的樣子,看得人心里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