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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啦!”
東直道上的人群除了開始時的驚愕,現今也各個醒悟了,他們三兩人持家伙各與惡徒搏斗,但更多的還是撒腿就跑,畢竟這刀光劍影中,誰也不想命喪當場。
跑的那些還是些清苦的國人,他們頂多來此抗議一番邑宰的政策,若是真的鎮壓了,他們也就真的落荒而逃,這些國人無非是來此抱怨他們服役的時間太長,以至于自家的私田都無法按時收割。但就這樣還被不知身份的暴徒襲擊,就在當場,官府不管,那么多甲士的長戈始終對準的是他們而非暴徒。
“跟他們拼了!他們不拿俺們當人,俺們也末與其走獸為伍!”
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用耒耜拼死打到幾個圍攻的暴徒,奪下了他們手中的兵器后,徒然爆發出這樣一句豪言壯語。隨著奪下兵器的國人越來越多,幾乎所有沒逃跑的國人都三兩人與彭家甲士各戰成團。
“奴隸造反了!”
不知是哪里傳來這樣一句,薛不敢的目光已經從東直道轉向了南面直道,一隊衣甲華美的漢子被一群衣衫襤褸的暴民追逐,一刻不停的向此奔來。
姬則又仔細認了認,似是那日國府所見的牛氏青年。不僅如此,北直道上出現了另兩氏的身影,狐滑氏,屠厭氏各領甲士向此國府門前奔來,口呼“奴隸造反了。”
這下姬則哪里還想不通?
多狠毒的計策啊,只需要出出人力,殺些許奴隸,便可以此彈劾薛宰。狠毒,尤其是不把這些奴隸當人,只是真真正正的工具。這些會吃飯的奴隸在拿上武器的那一刻,便注定淪為了四家推翻薛宰統治的一顆棋子,他們用這種方式來向薛宰示威,昭示著薛宰觸犯了他們私有財產的下場。
正當薛不敢猶豫不覺之時,國府大門徒然開啟,一身垂連甲貫身的薛宰親領薛家甲士奔出國府,軍司馬冉再立急忙回身,連禮數也顧不得了,開口便道:“奴隸暴動,是賊娘的國人私放的。薛宰,如何決斷?”
“奴隸暴亂,我邑義不容辭,絞殺亂賊,救四邑士卿!”薛蟠似是面色不改,但他胸中實則翻動不已,好賊娘,四邑就如此不服我薛蟠?以此法對我,我亦報之。
想到這,薛蟠對著他的長子點了點頭,薛不敢當即會意,抽劍直指天空道:“剿滅****,國府義不容辭!甲士聽令,隨本將廝殺賊虜!”
候之許久的國府甲士就等這句話了,他們在東直道前的持盾士挺著長牌,平端著夷矛前推。隨后的弓弩手拉開弓弦,放入箭矢。等著官長一聲令下,便齊齊發射。
箭矢射倒了不少擁堵在道路上混戰的人群,隨后國府甲士也不管你到底是那一方的家臣也好,國人也罷。權當暴亂奴隸刑之,三兩甲士長戈揮砍,四五甲士夷矛平刺,七八甲士長劍大開大合,竟殺的國府門前血流成河。
“火!”
正當國府甲士逼入東直道時,暴亂奴隸點燃了先前淋上火油的柴火,反之向國府甲士那猛烈投擲著。
又是一方弓弩,射倒了幾乎圍堵住彭家甲士的那堆奴虜,這才使得彭家老者隨其家臣沖出重圍,卻被熊熊燃燒的烈焰阻隔,進退不得。
“孔師!孔師!此處殺的血流成河了,子路拜請孔師,且求薛宰寬恕!”
子路眼見尸骸遍地,流血不止,不由得想起昔年孔師初見時他說過得“仁者愛人。”兩腿屈膝一跪,跪到了孔丘面前。
孔丘看了看前方廝殺,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子路,不由得一長嘆,雙手一甩大袖道:“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不逮也。”
“誒!”
子路嘆了一聲,別過頭去,不再看那慘痛的景象。
國府甲士越戰越勇,殺的奴虜尸骸堆積如山,不消片刻,便以清得四道再無站著的國人、奴隸。四氏甲士也混在國府甲士之中,擊殺亂黨。
現在在姬則心中,越發的充斥這別樣的情緒,這是不滿。不滿這個時代,不滿這個僅一句話就能決定一群人不再能吃飯,僅一句話便決定一群人需要干些什么的時代。僅僅因為薛宰一句話,便要數萬人為之傾動,又因為他一句話,數萬人又會處境艱難。更何況,他們的一句話,驅使的不是國人,那些國人還有逃跑、抗議的權力,而真正被視為非人哉的,卻是活生生的人,他們也是人,也是生命。為何就連最基本的抗拒都做不到?姬則依然想到了奴隸們暴動的起因。但是他就是不齒,不齒這樣的制度。
孔丘,姬則心中以有數目,他不出聲,無非是人卑言輕,更重要的是,他是力圖重塑這個社會架構的人,他是支持這樣做的。哪怕他心中不愿,但他的終身理想卻實實在在的是這樣做的。
“天命不公!”
姬則暗罵了一聲。他看到最后一個負隅頑抗的奴隸倒在血泊之中,無數貫甲胄的甲士提著帶血的兵器,瘋狂的呼喊起來。他們又提著帶血的兵刃,開始砍下已經成為尸體的奴隸的頭顱。倒懸起來,耀武揚威的向自家主君們炫耀功績。
這還是人嗎?
姬則平心自問,他做不到。但是這些人實實在在的做了。他似是麻木了一般的呆呆的看著,看著這一顆又一顆死不瞑目的首級被擺在了國府門前,國府門前的大鼎也被鮮血濺的鮮紅。濃濃翻滾的血液與頭顱無不在看向姬則,似是陳述他們的悲慘,又似是在像奴隸主歌功頌德。
甲士們撤了,遍地的尸體被輕兵拖上草車,一車又一車。無數殷紅順著直道一直到達薛城城頭。孔丘呆坐在牛車上,垂頭喪氣的下定主意,他要回曲阜。不再留住這傷心之地。子路的牛車又如同駛來一般,又快又穩的離去了。
留下的閔子,口中念念叨叨著“夫子教誨,修己以敬……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如何修?君子有三尺劍護不得民安。禮之過錯哉?”
看他雙目圓瞪,姬則仰面上天,也不知說些什么,半響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來:“孤德陋法,權主之用,愚民之用,治世之道,乃變革也,變革者,變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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