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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丘笑了笑,點了點頭,向姬則拱手道:“聞君通曉法學,丘故有一問。”姬則點頭道:“我法家有權、術、勢三派,不知夫子對哪派有所疑問?”
“公子自比精通三派?”孔丘眼前一亮,充滿智慧的眼眸讓人看過便再無忘卻的可能,他嘴角微笑,看著孔鯉道:“我兒從曲阜趕來,為今薛邑宰之事,若公子以法家之說,如何權衡此事利弊?”
這便與姬則此行不謀而合,姬則眼睛掃過孔鯉,道:“以法學而言,薛宰所為必遭五噬,其一亂城士卿,而役城邑國人奴隸,萬法講究施于利害,無利而為,便是遺害。其二農忙之時,薛宰迫氏族出人出力,力修城墻,卻不知此法缺漏,士卿都要于邑民奴隸身上補之,加大奴隸國人負擔,此若長久,薛邑必反。其三乃薛宰政敵,以術道而言,必參罪于朝,曲阜兩日便有動向,薛宰這是給自己一個必死之劇啊。其四乃三桓季氏,費邑季氏本邑,若費邑不穩,季氏必動,無論如何薛宰必為其害。就因其不明利害。其五為國人暴動,國人暴動,首當其沖便是薛宰,薛宰受過,無士卿相助,反而會害己害人,其身受罪,右害黎民,薛宰死罪也。故此無條,薛宰貽害萬載也!”
孔鯉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不過二十有三的年輕人說的句句不差,從薛宰所作所為傳至曲阜,再從曲阜得到消息,孔鯉得到的消息與姬則所言大體相似。由此可見姬則之才。
“先生大才也!”孔鯉向姬則施了一禮,道:“先生所言與我從曲阜所聞所見大體相仿。這便是我要告訴家父的事情。父親,費邑要亂,薛城要亂吶!”
“吾兒勿憂,事尚未發,且士不可以弘毅,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也”孔丘短短數句,即教導了孔鯉,又明確告知姬則,薛宰所做所為,乃儒家君子所為。
“夫子微言大義也!”姬則向孔丘施了一禮,道:“夫子,君尚儒學而我尊法道,你我觀點各不相同,但是,夫子可知我法學起源何時?”
“不知,我只知法學乃權術之學,吏士權施之勢。難登高臺。朝堂之恥也。”孔丘似深思熟慮之后開了口。“小人弄權,君子施義。”
“夫子大繆也!”
姬則拱了拱手,道:“權術乃朝堂之術,人治、法治、禮治都屬權術之道,夫子推崇周公,周公旦乃創禮學而骨權法者,周禮一言一行無不全充禮法,故而禮法兩者,不可去其一,需得均衡。周公以法滅三監,誆天子而獨尊,莫不過法理?天下乃攻伐亂世,空講禮法,不足以改變舊世,唯有變革一道。方能破碎此等舊時代。”
“人們崇尚周禮,耕井田,守仁義,尊守道德,這樣的國家難道不令人向往嗎?”孔丘雙目一瞇,又道:“如果活在一個充滿了勞役的社會,朝堂之中盡是弄權之輩,社會動蕩,連年征戰。國人十不存一,而各地奴隸四起,到處都是交不起稅而淪為奴隸的人,而鄉間酷吏部橫行,法理層出不窮。這樣的日子便是公子向往的嗎?農而不農,先交十一稅,商而不商,取路稅為引,商稅刻雜,明目繁多,物本架一,而稅后為十。如此之國,天下不幸也。”孔丘不甘示弱,依理拒爭道。
“大繆!這非法治也。夫子!此乃亂之亂世也。便拿列國而說,萬惡之源,非野心,乃人性之惡,人性本惡,自需法理約束,上至君主天子,下至黎民蒼生,都需法律約束。國人知禮法,便知禮為何物,仁義為何,道德為何。何可為,何不可為。知法理,便知甚為刻間雜稅,便明道理,明道理,便可知何為為人,為國,為社會。當今社會,便是蓋因國人不通法理,便由得官長胡言,法律通心,句句誅機,法典通世,左右興亡。唯有法典、法律,天子才知職責所在,官員方知職責所在,國人才知自己作用所在。只有法律,才能讓家國興旺,只有法律,才能讓國人知恥,讓天下萬萬人知恥。”姬則眼睛一亮,似是老道的法學博士一般,緩緩說出了自己的道義。
“公子大繆!公子口口聲聲說蓋因法學,可曾聞法學治世,只有一個下場,那便是國與不國,今時今日,以法學治國者鄭也。國體如何?大亂不至,國人暴動,國力疲軟,如此治國,國體何存。鄭國法治,酷吏橫行,百姓疾苦,農耕不獲,這等治法,如何可成?”孔丘似是冷笑,舉例力爭道。
“治國手段,不再于法,而在于人,人,萬物之靈也,我說鄭國無法道之精,為何?因鄭之法治,并未讓國人知其需知,并未讓其得其尊嚴,并未讓其擁有法之力量,法律之妙,上權天廷,下護黎民,中道,為有道理。鄭法無理,僅有利爾,此道算不得法家治世,僅算儒術兼治爾。法家治世,乃普法,變法。人世再變,法律亦須變革,便說奴隸,萬世皆有靈,奴隸憑甚低人一等,公族又憑甚高人一籌?真變法,便須改變此等丑事,列國之中,國人多于貴族,而奴隸多于國人,長久以周禮治之,國人便少,而奴隸多,奴隸并無對應的國人職責,屆時國家****,便是舉國之下,亦不過商紂下場。”姬則說罷,見孔鯉頻頻側目,似有意見,亦不知如何開口,便等著孔丘下文。
“商紂?”孔丘奇怪的看了看姬則,屆時又搖頭嘆道:“可惜,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你的法家思想,根深蒂固,此等惡疾纏身。不日便害人害己,法家之說,小道爾,我自多年推斷,依法家強國者,非強國,而是荒涼之國,貧窮落后的虎狼之國,變法者視我儒之正道為洪荒猛獸,避之不及也。天地有序,此為治世之本,公族者,萬民之長也,天命領國,此乃秩序森嚴也。奴隸者,法理而言因罪而虜,此多于傳世之奴,所以公子所言不切實際,非根本也。”
姬則正欲再說,便聽見門外兩聲急促的魯語,閔子大驚失色的沖入堂內,也顧不得向孔丘施禮,指著門外不禁喊道:“夫子,不好了!薛邑國人……薛邑國人暴動!廝殺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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